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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果子

时间:2017-06-30来源:悦读文网 作者:夏洪纪 点击:

  “源源,你爷爷炒的果子还有吗?”晚饭后,我习惯性地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端起一杯水,慢慢地呷了一口,回味着刚刚喝过的小米粥的味道,眼睛的余光瞥见了茶几上空空的糖果盘,侧身问儿子。

  “没有了,昨天就已经吃完了,爷爷炒的花生真好吃,我还没吃够呢,什么时候能再吃到爷爷炒的花生呀爸爸?”

  父亲炒的花生真的很好吃,至今我还没有在其他地方吃到过那么好吃的花生。父亲的炒花生入口香酥甜淡,这味道是独特的,绝无仅有的,以至于我不想吃其他的任何口味的炒花生了,即使偶尔吃过也总是会想起父亲炒果子。

  “哦,我也没吃够呢,等下次回老家吧。”哪能吃的够呢,我都吃了几十年了……

  花生又名落花生,历史上曾有过长生果、地豆、唐人豆等不下十个名字。我称它为“果子”,是继承了父亲对花生的称谓。在我们村以及我们村周围十里八乡的父老乡亲都称它为“果子”。这名称有很强的地域特色,甚至有些土里土气,但我喜欢这父老乡亲的称谓。

  记忆中,每当腊月,乡亲们都陆续忙碌起来,乡亲们对腊月里这段时间的忙忙碌碌有一个特别的称呼—忙年。

  炒果子是忙年的保留项目之一。炒果子是很有讲究的。首先要准备一口大锅。八饪锅或者六饪锅都可以,如果家里人口多,或者正月里来的亲朋好友多,可以用八饪锅。如果人口少,亲友又少,用六饪锅就好了。其次要准备柴火。柴火也是极讲究的,不能用木柴,火太旺,容易糊,也不能用软柴,燃烧快,不供火。最好是用果子秧。干透的果子秧也是很有用的,冬天,可以用来喂牲口,做引火,最神奇的就数用来炒果子了。果子秧燃火不快不慢,不温不火,用来炒果子是极好的。第三,也是最特别的,就是准备一大瓢砂子。这砂子,讲究更多,必须是不大不小、颗粒均匀、圆润饱满、干净卫生的绿豆、黄豆大小的砂粒,最好的要数从河滩里逐粒挑选的河沙了。捡砂子也是一个细致活儿。每当炒果子之前三四天,父亲就命我们兄弟俩去河滩捡砂子。冬日里,借着暖阳,我跟弟弟穿着母亲亲手做的棉袄棉裤,头戴捂耳的皮帽子,脚蹬胶底的乌拉鞋,一人手里拿一个用葫芦开的瓢就往村前的河滩里去了。河滩里有很多人,稀稀疏疏的散布在河滩上,都在捡砂子,有老人,有孩子,也有小媳妇,远处几排杨树上有几个喜鹊的窝,几只喜鹊一动不动的停在树枝上,偶尔有一两只飞起来又落下。不知谁家的新媳妇,穿着红红的袄,与河滩的沙白相映衬,脸儿红红的,不知是红袄映红了脸,还是红红的脸映着身前的白沙越发显得妩媚了。每个人手里的瓢都捡了不少砂子了,有的捡的足够了,就吆喝着自家的老人或者孩子,伛偻提携地回家了。不一会儿,我们各自手里都有半瓢砂粒了,估计数量差不多够了,约定每人又捡了十颗最好看、最漂亮的就回家了。

  等到各种需要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吃过晚饭,父亲就用簸箕端出了经过精挑细选的生果子。果子每颗都颗粒饱满,绝没有独仁的,都是双仁果,甚至有三仁果。我们兄弟都喜欢吃三仁果,不是因为它好吃,而是因为它的稀奇,这就是物以稀为贵吧。准备炒果子了。干净的灶台上,八饪锅刷的干干净净,铝制的锅盖也早擦的铮亮了。顺的整齐的果子秧在锅底燃起了红红的火苗,待到锅里烧的干燥了,就开始炒砂子。砂子要炒到烫手才好,用铁锨不停的翻炒,铁锨与锅底触碰翻动沙子的声音,叮当砂响,久久不停,那声音仿佛划破时空来到了客厅里。我分明就看到了父亲伛偻着腰,趴在锅沿边。被炒热的砂子烘烤着上方的空气,空气也是灼热的,父亲的脸上一定热嘘嘘的吧。这时就要把满满一簸箕或者更多的果子倒进锅里了。果子和砂子被铁锨翻动着,混合在一起,滚热的砂子遇到凉凉的果子,凉凉的果子在炙热的锅底打一个滚儿,紧接着又被翻腾了起来,一锨一锨,不紧不慢,节奏舒缓的翻炒着。锅里的砂子和果子充分融合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果子和砂子。但我知道,那香酥甜淡的果子就是在这样的翻滚中诞生的。翻炒的时间是很长的,翻炒的动作是程式化的,翻炒的声音是刺耳的,我跟弟弟尝试过后都觉得受不了,往往我们呆一会儿就离开了,还是愉快的玩耍感觉更好。

  再见到那一大锅砂子和花生的时候,他们早就分家了。花生在簸箕里或者筐里,砂子依旧在瓢里,只不过那砂子已经由黄白色变成了红黑色。想必经过一番锤炼,它们也都涅槃了吧。我跟弟弟于是吃起了父亲炒的熟果子,那个味道,在那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甚至有时候都心生埋怨。别人家正月里果盘里瓜子、糖块有很多,果子也不少,可是我们家的果盘里果子多,瓜子、糖块只有零星的一丁点儿,聊胜于无吧。自己甚至觉得在伙伴们面前少了那么点面子,暗下决心等我长大了,要买好多瓜子、糖块,放在果盘里,哪个小伙伴来,就给他抓一大把,放在裤兜里。

  转眼间,我已离开家好多年了。我曾经多次要求父母亲来跟我一起住,可他们怎么也不同意,说还是习惯在老家呆着。今年过年回家,父母很高兴,临走父亲给装了一大包炒果子,我们一家吃了好多天,他们娘俩都说好吃。今天已经是正月十八,炒果子早已吃完,看到空空的果盘,我忽然觉得,那炒果子的味道就是家的味道,父母在,家就在。

  作者简介:夏洪纪,山东安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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