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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文网 韩非子 《初见秦》 1 初见秦: 臣闻不知而言不智,知而(2)

《初见秦》 1 初见秦: 臣闻不知而言不智,知而(2)

韩非子 [战国] 韩非 15055字 第 2 / 56 回 2026-10-06

3 喻老: 智伯兼范、中行而攻赵不已,韩、魏反之,军败晋阳,身死高梁之东,遂卒被分,漆其首以为溲器,故曰:“祸莫大于不知足。”

4 喻老: 虞君欲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不听宫之奇,故邦亡身死,故曰:“咎莫憯于欲得。”

5 喻老: 邦以存为常,霸王其可也。身以生为常,富贵其可也。不欲自害则邦不亡身不死,故曰:“知足之为足矣。”

6 喻老: 楚庄王既胜狩于河雍,归而赏孙叔敖,孙叔敖请汉间之地,沙石之处。楚邦之法,禄臣再世而收地,唯孙叔敖独在。此不以其邦为收者,瘠也,故九世而祀不绝。故曰:“善建不拔,善抱不脱,子孙以其祭祀世世不辍”,孙叔敖之谓也。

7 喻老: 制在己曰重,不离位曰静。重则能使轻,静则能使躁。故曰:“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故曰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也。”邦者,人君之辎重也。主父生传其邦,此离其辎重者也。故虽有代、云中之乐,超然已无赵矣。主父,万乘之主,而以身轻于天下,无势之谓轻,离位之谓躁,是以生幽而死。故曰:“轻则失臣,躁则失君”,主父之谓也。

8 喻老: 势重者,人君之渊也。君人者势重于人臣之闲,失则不可复得也。简公失之于田成,晋公失之于六卿,而邦亡身死。故曰:“鱼不可脱于深渊。”赏罚者,邦之利器也,在君则制臣,在臣则胜君。君见赏,臣则损之以为德;君见罚,臣则益之以为威。人君见赏而人臣用其势,人君见罚而人臣乘其威。故曰:“邦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9 喻老: 越王入宦于吴,而观之伐齐以弊吴。吴兵既胜齐人于艾陵,张之于江、济,强之于黄池,故可制于五湖。故曰:“将欲翕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晋献公将欲袭虞,遗之以璧马;知伯将袭仇由,遗之以广车。故曰:“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起事于无形,而要大功于天下,是谓微明。处小弱而重自卑谓损弱胜强也。

10 喻老: 有形之类,大必起于小;行久之物,族必起于少。故曰:天下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欲制物者于其细也,故曰:“图难于其易也,为大于其细也。”千丈之隄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故曰:白圭之行隄也塞其穴,丈人之慎火也涂其隙。是以白圭无水难,丈人无火患。此皆慎易以避难,敬细以远大者也。扁鹊见蔡桓公,立有间,扁鹊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桓侯曰:“寡人无。”扁鹊出,桓侯曰:“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病在肌肤,不治将益深。”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又不悦。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病在肠胃,不治将益深。”桓侯又不应。扁鹊出,桓侯又不悦。居十日,扁鹊望桓侯而还走。桓侯故使人问之,扁鹊曰:“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居五日,桓公体痛,使人索扁鹊,已逃秦矣,桓侯遂死。故良医之治病也,攻之于腠理,此皆争之于小者也。夫事之祸福亦有腠理之地,故曰:“圣人蚤从事焉。”

11 喻老: 昔晋公子重耳出亡过郑,郑君不礼,叔瞻谏曰:“此贤公子也,君厚待之,可以积德。”郑君不听。叔瞻又谏曰:“不厚待之,不若杀之,无令有后患。”郑君又不听。及公子返晋邦,举兵伐郑,大破之,取八城焉。晋献公以垂棘之璧假道于虞而伐虢,大夫宫之奇谏曰:“不可。唇亡而齿寒,虞、虢相救,非相德也。今日晋灭虢,明日虞必随之亡。”虞君不听,受其璧而假之道。晋已取虢,还,反灭虞。此二臣者皆争于腠理者也,而二君不用也。然则叔瞻、宫之奇亦虞、郑之扁鹊也,而二君不听,故郑以破,虞以亡。故曰:“其安易持也,其未兆易谋也。”

12 喻老: 昔者纣为象箸而箕子怖。以为象箸必不加于土铏,必将犀玉之杯。象箸玉杯必不羹菽藿,则必旄象豹胎。旄象豹胎必不衣短褐而食于茅屋之下,则锦衣九重,广室高台。吾畏其卒,故怖其始。居五年,纣为肉圃,设炮烙,登糟邱,临酒池,纣遂以亡。故箕子见象箸以知天下之祸,故曰:“见小曰明。”

13 喻老: 句践入宦于吴,身执干戈为吴王洗马,故能杀夫差于姑苏。文王见詈于王门,颜色不变,而武王擒纣于牧野。故曰:“守柔曰强。”越王之霸也不病宦,武王之王也不病詈。故曰:“圣人之不病也,以其不病,是以无病也。”

14 喻老: 宋之鄙人得璞玉而献之子罕,子罕不受,鄙人曰:“此宝也,宜为君子器,不宜为细人用。”子罕曰:“尔以玉为宝,我以不受子玉为宝。”是鄙人欲玉,而子罕不欲玉。故曰:“欲不欲,而不贵难得之货。”

15 喻老: 王寿负书而行,见徐冯于周涂,冯曰:“事者,为也。为生于时,知者无常事。书者,言也。言生于知,知者不藏书。今子何独负之而行?”于是王寿因焚其书而舞之。故知者不以言谈教,而慧者不以藏书箧。此世之所过也,而王寿复之,是学不学也。故曰:“学不学,复归众人之所过也。”

16 喻老: 夫物有常容,因乘以导之,因随物之容。故静则建乎德,动则顺乎道。宋人有为其君以象为楮叶者,三年而成。丰杀茎柯,毫芒繁泽,乱之楮叶之中而不可别也。此人遂以功食禄于宋邦。列子闻之曰:“使天地三年而成一叶,则物之有叶者寡矣。”故不乘天地之资,而载一人之身;不随道理之数,而学一人之智;此皆一叶之行也。故冬耕之稼,后稷不能羡也;丰年大禾,臧获不能恶也。以一人力,则后稷不足;随自然,则臧获有余。故曰:“恃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也。”

17 喻老: 空窍者,神明之户牖也。耳目竭于声色,精神竭于外貌,故中无主。中无主则祸福虽如丘山无从识之,故曰:“不出于户,可以知天下;不闚于牖,可以知天道。”此言神明之不离其实也。

18 喻老: 赵襄主学御于王子期,俄而与于期逐,三易马而三后。襄主曰:“子之教我御术未尽也。”对曰:“术已尽,用之则过也。凡御之所贵,马体安于车,人心调于马,而后可以进速致远。今君后则欲逮臣,先则恐逮于臣。夫诱道争远,非先则后也。而先后心皆在于臣,上何以调于马,此君之所以后也。”白公胜虑乱,罢朝,倒杖而策锐贯顊,血流至于地而不知。郑人闻之曰:“顊之忘,将何为忘哉!”故曰:“其出弥远者,其智弥少。”此言智周乎远,则所遗在近也,是以圣人无常行也。能并智,故曰:“不行而知。”能并视,故曰:“不见而明。”随时以举事,因资而立功,用万物之能而获利其上,故曰:“不为而成。”

19 喻老: 楚庄王莅政三年,无令发,无政为也。右司马御座而与王隐曰:“有鸟止南方之阜,三年不翅不飞不鸣,嘿然无声,此为何名?”王曰:“三年不翅,将以长羽翼。不飞不鸣,将以观民则。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子释之,不谷知之矣。”处半年,乃自听政,所废者十,所起者九,诛大臣五,举处士六,而邦大治。举兵诛齐,败之徐州,胜晋于河雍,合诸侯于宋,遂霸天下。庄王不为小害善,故有大名;不蚤见示,故有大功。故曰:“大器晚成,大音希声。”

20 喻老: 楚庄王欲伐越,杜子谏曰:“王之伐越何也?”曰:“政乱兵弱。”杜子曰:“臣愚患之。智如目也,能见百步之外而不能自见其睫。王之兵自败于秦、晋,丧地数百里,此兵之弱也。庄蹻为盗于境内而吏不能禁,此政之乱也。王之弱乱非越之下也,而欲伐越,此智之如目也。”王乃止。故知之难,不在见人,在自见。故曰:“自见之谓明。”

21 喻老: 子夏见曾子,曾子曰:“何肥也?”对曰:“战胜故肥也。”曾子曰:“何谓也?”子夏曰:“吾入见先王之义则荣之,出见富贵之乐又荣之,两者战于胸中,未知胜负,故臞。今先王之义胜,故肥。”是以志之难也,不在胜人,在自胜也。故曰:“自胜之谓强。”

22 喻老: 周有玉版,纣令胶鬲索之,文王不予,费仲来求,因予之。是胶鬲贤而费仲无道也。周恶贤者之得志也,故予费仲。文王举太公于渭滨者,贵之也;而资费仲玉版者,是爱之也。故曰:“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知大迷,是谓要妙。”

《说林上》1 说林上: 汤以伐桀,而恐天下言己为贪也,因乃让天下于务光。而恐务光之受之也,乃使人说务光曰:“汤杀君而欲传恶声于子,故让天下于子。”务光因自投于河。

2 说林上: 秦武王令甘茂择所欲为于仆与行事,孟卯曰:“公不如为仆。公所长者、使也,公虽为仆,王犹使之于公也。公佩仆玺而为行事,是兼官也。”

3 说林上: 子圉见孔子于商太宰,孔子出,子圉入,请问客,太宰曰:“吾已见孔子,则视子犹蚤虱之细者也。吾今见之于君。”子圉恐孔子贵于君也,因谓太宰曰:“君已见孔子,亦将视子犹蚤虱也。”太宰因弗复见也。

4 说林上: 魏惠王为臼里之盟,将复立于天子,彭喜谓郑君曰:“君勿听,大国恶有天子,小国利之。若君与大不听,魏焉能与小立之。”

5 说林上: 晋人伐邢,齐桓公将救之,鲍叔曰:“太蚤。邢不亡,晋不敝,晋不敝,齐不重。且夫持危之功,不如存亡之德大。君不如晚救之以敝晋,齐实利。待邢亡而复存之,其名实美。”桓公乃弗救。

6 说林上: 子胥出走,边候得之,子胥曰:“上索我者,以我有美珠也。今我已亡之矣,我且曰子取吞之。”候因释之。

7 说林上: 庆封为乱于齐而欲走越,其族人曰:“晋近,奚不之晋?”庆封曰:“越远,利以避难。”族人曰:“变是心也,居晋而可。不变是心也,虽远越,其可以安乎!”

8 说林上: 智伯索地于魏宣子,魏宣子弗予,任章曰:“何故不予?”宣子曰:“无故请地,故弗予。”任章曰:“无故索地,邻国必恐,彼重欲无厌,天下必惧,君予之地,智伯必骄而轻敌,邻邦必惧而相亲,以相亲之兵待轻敌之国,则智伯之命不长矣。《周书》曰:“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予之。”君不如予之以骄智伯。且君何释以天下图智氏,而独以吾国为智氏质乎?”君曰:“善。”乃与之万户之邑,智伯大悦。因索地于赵,弗与,因围晋阳,韩、魏反之外,赵氏应之内,智氏自亡。

9 说林上: 秦康公筑台三年,荆人起兵,将欲以兵攻齐,任妄曰:“饥召兵,疾召兵,劳召兵,乱召兵。君筑台三年,今荆人起兵将攻齐,臣恐其攻齐为声,而以袭秦为实也,不如备之。”戍东边,荆人辍行。

10 说林上: 齐攻宋,宋使臧孙子南求救于荆,荆大说,许救之,甚欢,臧孙子忧而反,其御曰:“索救而得,今子有忧色何也?”臧孙子曰:“宋小而齐大,夫救小宋而恶于大齐,此人之所以忧也,而荆王说,必以坚我也。我坚而齐敝,荆之所利也。”臧孙子乃归,齐人拔五城于宋而荆救不至。

11 说林上: 魏文侯借道于赵而攻中山,赵肃侯将不许,赵刻曰:“君过矣。魏攻中山而弗能取,则魏必罢,罢则魏轻,魏轻则赵重。魏拔中山,必不能越赵而有中山也,是用兵者魏也,而得地者赵也。君必许之。许之而大欢,彼将知君利之也,必将辍行。君不如借之道,示以不得已也。”

12 说林上: 鸱夷子皮事田成子,田成子去齐,走而之燕,鸱夷子皮负传而从,至望邑,子皮曰:“子独不闻涸泽之蛇乎?泽涸,蛇将徙,有小蛇谓大蛇曰:子行而我随之,人以为蛇之行者耳,必有杀子,不如相衔负我以行,人以我为神君也。乃相衔负以越公道,人皆避之,曰:神君也。今子美而我恶,以子为我上客,千乘之君也;以子为我使者,万乘之卿也。子不如为我舍人。”田成子因负传而随之,至逆旅,逆旅之君待之甚敬,因献酒肉。

13 说林上: 温人之周,周不纳客,问之曰:“客耶?”对曰:“主人。”问其巷人而不知也,吏因囚之,君使人问之曰:“子非周人也,而自谓非客何也?”对曰:“臣少也诵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君,天子,则我天子之臣也,岂有为人之臣而又为之客哉?故曰主人也。”君使出之。

14 说林上: 韩宣王谓樛留曰:“吾欲两用公仲、公叔其可乎?”对曰:“不可。晋用六卿而国分,简公两用田成、阚止而简公杀,魏两用犀首、张仪而西河之外亡。今王两用之,其多力者树其党,寡力者借外权。群臣有内树党以骄主,有外为交以削地,则王之国危矣。”

15 说林上: 绍绩昧醉寐而亡其裘,宋君曰:“醉足以亡裘乎?”对曰:“桀以醉亡天下,而。《康诰》曰:‘毋彝酒。’者,彝酒、常酒也,常酒者,天子失天下,匹夫失其身。”

16 说林上: 管仲、隰朋从于桓公而伐孤竹,春往冬反,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马而随之,遂得道。行山中无水,隰朋曰:“蚁冬居山之阳,夏居山之阴,蚁壤一寸而仞有水。”乃掘地,遂得水。以管仲之圣,而隰朋之智,至其所不知,不难师于老马与蚁,今人不知以其愚心而师圣人之智,不亦过乎。

17 说林上: 有献不死之药于荆王者,谒者操之以入,中射之士问曰:“可食乎?”曰:“可。”因夺而食之,王大怒,使人杀中射之士,中射之士使人说王曰:“臣问谒者曰可食,臣故食之,是臣无罪,而罪在谒者也。且客献不死之药,臣食之而王杀臣,是死药也,是客欺王也。夫杀无罪之臣,而明人之欺王也,不如释臣。”王乃不杀。

18 说林上: 田驷欺邹君,邹君将使人杀之,田驷恐,告惠子,惠子见邹君曰:“今有人见君,则眇其一目,奚如?”君曰:“我必杀之。”惠子曰:“瞽,两目眇,君奚为不杀?”君曰:“不能勿犁。”惠子曰:“田驷东慢齐侯,南欺荆王,驷之于欺人,瞽也,君奚怨焉?”邹君乃不杀。

19 说林上: 鲁穆公使众公子或宦于晋,或宦于荆,犁鉏曰:“假人于越而救溺子,越人虽善游,子必不生矣。失火而取水于海,海水虽多,火必不灭矣,远水不救近火也。今晋与荆虽强,而齐近,鲁患其不救乎?”

20 说林上: 严遂不善周君,患之,冯沮曰:“严遂相,而韩傀贵于君,不如行贼于韩傀,则君必以为严氏也。”

21 说林上: 张谴相韩,病将死,公乘无正怀三十金而问其疾,居一月自问张谴曰:“若子死,将谁使代子?”答曰:“无正重法而畏上,虽然,不如公子食我之得民也。”张谴死,因相公乘无正。

22 说林上: 乐羊为魏将而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之羹,乐羊坐于幕下而啜之,尽一杯,文侯谓堵师赞曰:“乐羊以我故而食其子之肉。”答曰:“其子而食之,且谁不食?”乐羊罢中山,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孟孙猎得麑,使秦西巴持之归,其母随之而啼,秦西巴弗忍而与之,孟孙归,至而求麑,答曰:“余弗忍而与其母。”孟孙大怒,逐之,居三月,复召以为其子傅,其御曰:“曩将罪之,今召以为子傅何也?”孟孙曰:“夫不忍麑,又且忍吾子乎?”故曰:“巧诈不如拙诚。”乐羊以有功见疑,秦西巴以有罪益信。

23 说林上: 曾从子,善相剑者也。卫君怨吴王,曾从子曰:“吴王好剑,臣相剑者也,臣请为吴王相剑,拔而示之,因为君刺之。”卫君曰:“子为之是也,非缘义也,为利也。吴强而富,卫弱而贫,子必往,吾恐子为吴王用之于我也。”乃逐之。

24 说林上: 纣为象箸而箕子怖,以为象箸必不盛羹于土簋,则必犀玉之杯,玉杯象箸必不盛菽藿,则必旄象豹胎,旄象豹胎必不衣短褐,而舍茅茨之下,则必锦衣九重,高台广室也。称此以求,则天下不足矣。圣人见微以知萌,见端以知末,故见象箸而怖,知天下不足也。

25 说林上: 周公旦已胜殷,将攻商、盖,辛公甲曰:“大难攻,小易服,不如服众小以劫大。”乃攻九夷而商、盖服矣。

26 说林上: 纣为长夜之饮,惧以失日,问其左右尽不知也,乃使人问箕子,箕子谓其徒曰:“为天下主而一国皆失日,天下其危矣。一国皆不知而我独知之,吾其危矣。”辞以醉而不知。

27 说林上: 鲁人身善织屦,妻善织缟,而欲徒于越,或谓之曰:“子必穷矣。”鲁人曰:“何也?”曰:“屦为履之也,而越人跣行;缟为冠之也,而越人被发。以子之所长,游于不用之国,欲使无穷,其可得乎?”

28 说林上: 陈轸贵于魏王,惠子曰:“必善事左右,夫杨横树之即生,倒树之即生,折而树之又生。然使十人树之而一人拔之,则毋生杨至。以十人之众,树易生之物,而不胜一人者何也?树之难而去之易也。子虽工自树于王,而欲去子者众,子必危矣。”

29 说林上: 鲁季孙新弑其君,吴起仕焉。或谓起曰:“夫死者,始死而血,已血而衄,已衄而灰,已灰而土,及其土也,无可为者矣。今季孙乃始血,其毋乃未可知也。”吴起因去之晋。

30 说林上: 隰斯弥见田成子,田成子与登台四望,三面皆畅,南望,隰子家之树蔽之,田成子亦不言,隰子归,使人伐之,斧离数创,隰子止之,其相室曰:“何变之数也?”隰子曰:“古者有谚曰:知渊中之鱼者不祥。夫田子将有大事,而我示之知微,我必危矣。不伐树未有罪也,知人之所不言,其罪大矣。”乃不伐也。

31 说林上: 杨子过于宋东之逆旅,有妾二人,其恶者贵,美者贱。杨子问其故,逆旅之父答曰:“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杨子谓弟子曰:“行贤而去自贤之心,焉往而不美。”

32 说林上: 卫人嫁其子而教之曰:“必私积聚。为人妇而出,常也。其成居,幸也。”其子因私积聚,其姑以为多私而出之,其子所以反者倍其所以嫁。其父不自罪于教子非也,而自知其益富。今人臣之处官者皆是类也。

33 说林上: 鲁丹三说中山之君而不受也,因散五十金事其左右,复见,未语,而君与之食。鲁丹出,而不反舍,遂去中山。其御曰:“反见,乃始善我,何故去之?”鲁丹曰:“夫以人言善我,必以人言罪我。”未出境,而公子恶之曰:“为赵来闲中山。”君因索而罪之。

34 说林上: 田伯鼎好士而存其君,白公好士而乱荆,其好士则同,其所以为则异。公孙友自刖而尊百里,竖刁自宫而谄桓公,其自刑则同,其所以自刑之为则异。慧子曰:“狂者东走,逐者亦东走,其东走则同,其所以东走之为则异。故曰:同事之人,不可不审察也。”

《说林下》1 说林下: 伯乐教二人相踶马,相与之简子厩观马。一人举踶马,其一人从后而循之,三抚其尻而马不踶,此自以为失相。其一人曰:“子非失相也。此其为马也,踒肩而肿膝。夫踶马也者,举后而任前,肿膝不可任也,故后不举。子巧于相踶马而拙于任肿膝。”夫事有所必归,而以有所,肿膝而不任,智者之所独知也。惠子曰:“置猿于柙中,则与豚同。”故势不便,非所以逞能也。

2 说林下: 卫将军文子见曾子,曾子不起而延于坐席,正身于奥。文子谓其御曰:“曾子,愚人也哉!以我为君子也,君子安可毋敬也?以我为暴人也,暴人安可侮也?曾子不僇命也。”

3 说林下: 鸟有翢翢者,重首而屈尾,将欲饮于河则必颠,乃衔其羽而饮之。人之所有饮不足者,不可不索其羽也。

4 说林下: 鳣似蛇,蚕似蠋。人见蛇则惊骇,见蠋则毛起。渔者持鳣,妇人拾蚕,利之所在,皆为贲、诸。

5 说林下: 伯乐教其所憎者相千里之马,教其所爱者相驽马。千里之马时一,其利缓,驽马日售,其利急。此《周书》所谓“下言而上用者惑也。”

6 说林下: 桓赫曰:“刻削之道,鼻莫如大,目莫如小。鼻大可小,小不可大也。目小可大,大不可小也。”举事亦然,为其不可复者也,则事寡败矣。

7 说林下: 崇侯、恶来知不适纣之诛也,而不见武王之灭之也。比干、子胥知其君之必亡也,而不知身之死也。故曰:“崇侯、恶来知心而不知事,比干、子胥知事而不知心。”圣人其备矣。

8 说林下: 宋太宰贵而主断。季子将见宋君,梁子闻之曰:“语必可与太宰三坐乎,不然,将不免。”季子因说以贵主而轻国。

9 说林下: 杨朱之弟杨布衣素衣而出,天雨,解素衣,衣缁衣而反,其狗不知而吠之。杨布怒,将击之。杨朱曰:“子毋击也,子亦犹是。曩者使女狗白而往,黑而来,子岂能毋怪哉!”

10 说林下: 惠子曰:“羿执鞅持捍,操弓关机,越人争为持的。弱子捍弓,慈母入室闭户。故曰:可必,则越人不疑羿;不可必,则慈母逃弱子。”

11 说林下: 桓公问管仲“富有涯乎”?答曰:“水之以涯,其无水者也。富之以涯,其富已足者也。人不能自止于足,而亡其富之涯乎。”

12 说林下: 宋之富贾有监止子者,与人争买百金之璞玉,因佯失而毁之,负其百金,而理其毁瑕,得千溢焉。事有举之而有败而贤其毋举之者,负之时也。

13 说林下: 有欲以御见荆王者,众驺妒之,因曰:“臣能撽鹿。”见王,王为御,不及鹿,自御及之。王善其御也,乃言众驺妒之。

14 说林下: 荆令公子将伐陈,丈人送之曰︰“晋强,不可不慎也。”公子曰:“丈人奚忧,吾为丈人破晋。”丈人曰:“可。吾方庐陈南门之外。”公子曰:“是何也?”曰:“我笑句践也,为人之如是其易也,己独何为密密十年难乎?”

15 说林下: 尧以天下让许由,许由逃之,舍于家人,家人藏其皮冠。夫弃天下而家人藏其皮冠,是不知许由者也。

16 说林下: 三虱相与讼,一虱过之,曰:“讼者奚说?”三虱曰:“争肥饶之地。”一虱曰:“若亦不患腊之至而茅之燥耳,若又奚患?”于是乃相与聚嘬其母而食之。彘臞,人乃弗杀。

17 说林下: 虫有就者,一身两口,争食相龁也。遂相杀,因自杀。人臣之争事而亡其国者,皆蚘类也。

18 说林下: 宫有垩器,有涤则洁矣。行身亦然,无涤垩之地则寡非矣。

19 说林下: 公子纠将为乱,桓公使使者视之,使者报曰:“笑不乐,视不见,必为乱。”乃使鲁人杀之。

20 说林下: 公孙弘断发而为越王骑,公孙喜使人绝之曰:“吾不与子为昆弟矣。”公孙弘曰:“我断发,子断颈而为人用兵,我将谓子何?”周南之战,公孙喜死焉。

21 说林下: 有与悍者邻,欲卖宅而避之。人曰:“是其贯将满矣,子姑待之。”答曰:“吾恐其以我满贯也。”遂去之。故曰:“物之几者,非所靡也。”

22 说林下: 孔子谓弟子曰:“孰能导子西之钓名也?”子贡曰:“赐也能。”乃导之,不复疑也。孔子曰:“宽哉,不被于利;絜哉,民性有恒。曲为曲,直为直。孔子曰子西不免。”白公之难,子西死焉。故曰:“直于行者曲于欲。”

23 说林下: 晋中行文子出亡,过于县邑,从者曰:“此啬夫,公之故人,公奚不休舍?且待后车。”文子曰:“吾尝好音,此人遗我鸣琴;吾好珮,此人遗我玉环;是振我过者也。以求容于我者,吾恐其以我求容于人也。”乃去之。果收文子后车二乘而献之其君矣。

24 说林下: 周趮谓宫他曰:“为我谓齐王曰:以齐资我于魏,请以魏事王。”宫他曰:“不可,是示之无魏也,齐王必不资于无魏者,而以怨有魏者。公不如曰:以王之所欲,臣请以魏听王。齐王必以公为有魏也,必因公。是公有齐也,因以有齐、魏矣。”

25 说林下: 白圭谓宋令尹曰:“君长自知政,公无事矣。今君少主也而务名,不如令荆贺君之孝也,则君不夺公位,而大敬重公,则公常用宋矣。”

26 说林下: 管仲、鲍叔相谓曰:“君乱甚矣,必失国。齐国之诸公子其可辅者,非公子纠则小白也,与子人事一人焉,先达者相收。”管仲乃从公子纠,鲍叔从小白。国人果弑君,小白先入为君,鲁人拘管仲而效之,鲍叔言而相之。故谚曰:“巫咸虽善祝,不能自祓也;秦医虽善除,不能自弹也。”以管仲之圣而待鲍叔之助,此鄙谚所谓“虏自卖裘而不售,士自誉辩而不信”者也。

27 说林下: 荆王伐吴,吴使沮卫蹙融犒于荆师而将军曰“缚之,杀以衅鼓。”问之曰:“汝来卜乎?”答曰:“卜。”“卜吉乎?”曰:“吉。”荆人曰:“今荆将与女衅鼓其何也?”答曰:“是故其所以吉也。吴使人来也,固视将军怒。将军怒,将深沟高垒;将军不怒,将懈怠。今也将军杀臣,则吴必警守矣。且国之卜,非为一臣卜。夫杀一臣而存一国,其不言吉何也?且死者无知,则以臣衅鼓无益也;死者有知也,臣将当战之时,臣使鼓不鸣。”荆人因不杀也。

28 说林下: 知伯将伐仇由,而道难不通。乃铸大钟遗仇由之君,仇由之君大说,除道将内之。赤章曼枝曰:“不可。此小之所以事大也,而今也大以来,卒必随之,不可内也。”仇由之君不听,遂内之。赤章曼枝因断毂而驱,至于齐七月,而仇由亡矣。

29 说林下: 越已胜吴,又索卒于荆而攻晋,左史倚相谓荆王曰:“夫越破吴,豪士死,锐卒尽,大甲伤,今又索卒以攻晋,示我不病也,不如起师与分吴。”荆王曰:“善。”因起师而从越,越王怒,将击之,大夫种曰:“不可。吾豪士尽,大甲伤,我与战必不克,不如赂之。”乃割露山之阴五百里以赂之。

30 说林下: 荆伐陈,吴救之,军闲三十里,雨十日夜,星。左史倚相谓子期曰:“雨十日,甲辑而兵聚,吴人必至,不如备之。”乃为陈,陈未成也而吴人至,见荆陈而反。左史曰:“吴反复六十里,其君子必休,小人必食,我行三十里击之,必可败也。”乃从之,遂破吴军。

31 说林下: 韩、赵相与为难。韩子索兵于魏,曰:“愿借师以伐赵。”魏文侯曰:“寡人与赵兄弟,不可以从。”赵又索兵以攻韩,文侯曰:“寡人与韩兄弟,不敢从。”二国不得兵,怒而反。已乃知文侯以搆于己,乃皆朝魏。

32 说林下: 齐伐鲁,索谗鼎,鲁以其鴈往,齐人曰:“鴈也。”鲁人曰:“真也。”齐曰:“使乐正子春来,吾将听子。”鲁君请乐正子春,乐正子春曰:“胡不以其真往也?”君曰:“我爱之。”答曰:“臣亦爱臣之信。”

33 说林下: 韩咎立为君,未定也。弟在周,周欲重之,而恐韩咎不立也。綦毋恢曰:“不若以车百乘送之。得立,因曰为戒;不立,则曰来效贼也。”

34 说林下: 靖郭君将城薛,客多以谏者。靖郭君谓谒者曰:“毋为客通。”齐人有请见者曰:“臣请三言而已,过三言,臣请烹。”靖郭君因见之,客趋进曰:“海大鱼。”因反走。靖郭君曰:“请闻其说。”客曰:“臣不敢以死为戏。”靖郭君曰:“愿为寡人言之。”答曰:“君闻大鱼乎?网不能止,缴不能絓也,荡而失水,蝼蚁得意焉。今夫齐亦君之海也,君长有齐,奚以薛为?君失齐,虽隆薛城至于天犹无益也。”靖郭君曰:“善。”乃辍,不城薛。

35 说林下: 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中射之士曰:“资臣百金,臣能出之。”因载百金之晋,见叔向,曰:“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请以百金委叔向。”叔向受金,而以见之晋平公曰:“可以城壶丘矣。”平公曰:“何也?”对曰:“荆王弟在秦,秦不出也,是秦恶荆也,必不敢禁我城壶丘。若禁之,我曰:为我出荆王之弟,吾不城也。彼如出之,可以德荆。彼不出,是卒恶也,必不敢禁我城壶丘矣。”公曰:“善。”乃城壶丘,谓秦公曰:“为我出荆王之弟,吾不城也。”秦因出之,荆王大说,以炼金百镒遗晋。

36 说林下: 阖庐攻郢,战三胜,问子胥曰:“可以退乎?”子胥对曰:“溺人者一饮而止则无逆者,以其不休也,不如乘之以沈之。”

37 说林下: 郑人有一子,将宦,谓其家曰:“必筑坏墙,是不善人将窃。”其巷人亦云。不时筑,而人果窃之。以其子为智,以巷人告者为盗。

《观行》1 观行: 古之人目短于自见,故以镜观面;智短于自知,故以道正己。故镜无见疵之罪,道无明过之怨。目失镜则无以正须眉,身失道则无以知迷惑。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自缓;董安于之心缓,故佩弦以自急。故以有余补不足,以长续短之谓明主。

2 观行: 天下有信数三:一曰智有所不能立,二曰力有所不能举,三曰彊有所不能胜。故虽有尧之智,而无众人之助,大功不立。有乌获之劲,而不得人助,不能自举。有贲、育之彊,而无法术,不得长生。故势有不可得,事有不可成。故乌获轻千钧而重其身,非其身重于千钧也,势不便也;离朱易百步而难眉睫,非百步近而眉睫远也,道不可也。故明主不穷乌获,以其不能自举;不困离朱,以其不能自见。因可势,求易道,故用力寡而功名立。时有满虚,事有利害,物有生死,人主为三者发喜怒之色,则金石之士离心焉。圣贤之扑浅深矣。故明主观人,不使人观己。明于尧不能独成,乌获不能自举,贲、育之不能自胜,以法术则观行之道毕矣。

《安危》
1 安危: 安术有七,危道有六。

2 安危: 安术:一曰、赏罚随是非,二曰、祸福随善恶,三曰、死生随法度,四曰、有贤不肖而无爱恶,五曰、有愚智而无非誉,六曰、有尺寸而无意度,七曰、有信而无诈。

3 安危: 危道:一曰、斲削于绳之内,二曰、断割于法之外,三曰、利人之所害,四曰、乐人之所祸,五曰、危人于所安,六曰、所爱不亲,所恶不疏。如此,则人失其所以乐生,而忘其所以重死,人不乐生则人主不尊,不重死则令不行也。

4 安危: 使天下皆极智能于仪表,尽力于权衡,以动则胜,以静则安。治世使人乐生于为是,爱身于为非。小人少而君子多,故社稷常立,国家久安。奔车之上无仲尼,覆舟之下无伯夷。故号令者,国之舟车也。安则智廉生,危则争鄙起。故安国之法,若饥而食,寒而衣,不令而自然也。先王寄理于竹帛,其道顺,故后世服。今使人去饥寒,虽贲、育不能行;废自然,虽顺道而不立。强勇之所不能行,则上不能安。上以无厌责,己尽,则下对无有,无有则轻法,法所以为国也而轻之,则功不立、名不成。闻古扁鹊之治其病也,以刀刺骨;圣人之救危国也,以忠拂耳。刺骨,故小痛在体而长利在身;拂耳,故小逆在心而久福在国。故甚病之人利在忍痛,猛毅之君以福拂耳。忍痛,故扁鹊尽巧;拂耳,则子胥不失;寿安之术也。病而不忍痛,则失扁鹊之巧;危而不拂耳,则失圣人之意。如此,长利不远垂,功名不久立。

5 安危: 人主不自刻以尧而责人臣以子胥,是幸殷人之尽如比干,尽如比干则上不失、下不亡。不权其力而有田成,而幸其身尽如比干,故国不得一安。废尧、舜而立桀、纣,则人不得乐所长而忧所短。失所长则国家无功,守所短则民不乐生,以无功御不乐生,不可行于齐民。如此,则上无以使下,下无以事上。

6 安危: 安危在是非,不在于强弱。存亡在虚实,不在于众寡。故齐、万乘也,而名实不称,上空虚于国内,不充满于名实,故臣得夺主。杀天子也,而无是非,赏于无功;使谗谀,以诈伪为贵;诛于无罪,使伛以天性剖背;以诈伪为是,天性为非,小得胜大。

7 安危: 明主坚内,故不外失。失之近而不亡于远者无有。故周之夺殷也,拾遗于庭,使殷不遗于朝,则周不敢望秋毫于境,而况敢易位乎。

8 安危: 明主之道忠法,其法忠心,故临之而法,去之而思。尧无胶漆之约于当世而道行,舜无置锥之地于后世而德结。能立道于往古,而垂德于万世者之谓明主。

《守道》1 守道: 圣王之立法也,其赏足以劝善,其威足以胜暴,其备足以必完法。治世之臣,功多者位尊,力极者赏厚,情尽者名立。善之生如春,恶之死如秋,故民劝极力而乐尽情,此之谓上下相得。上下相得,故能使用力者自极于权衡,而务至于任鄙;战士出死,而愿为贲、育;守道者皆怀金石之心,以死子胥之节。用力者为任鄙,战如贲、育,中为金石,则君人者高枕而守己完矣。

2 守道: 古之善守者,以其所重禁其所轻,以其所难止其所易。故君子与小人俱正,盗跖与曾、史俱廉。何以知之?夫贪盗不赴溪而掇金,赴溪而掇金则身不全;贲、育不量敌则无勇名,盗跖不计可则利不成。明主之守禁也,贲、育见侵于其所不能胜,盗跖见害于其所不能取。故能禁贲、育之所不能犯,守盗跖之所不能取,则暴者守愿,邪者反正。大勇愿,巨盗贞,则天下公平,而齐民之情正矣。

3 守道: 人主离法失人,则危于伯夷不妄取,而不免于田成、盗跖之耳可也。今天下无一伯夷,而奸人不绝世,故立法度量。度量信则伯夷不失是,而盗跖不得非。法分明则贤不得夺不肖,强不得侵弱,众不得暴寡。托天下于尧之法,则贞士不失分,奸人不徼幸。寄千金于羿之矢,则伯夷不得亡,而盗跖不敢取。尧明于不失奸,故天下无邪;羿巧于不失发,故千金不亡。邪人不寿而盗跖止,如此,故图不载宰予,不举六卿;书不著子胥,不明夫差。孙、吴之略废,盗跖之心伏。人主甘服于玉堂之中,而无瞋目切齿倾取之患。人臣垂拱于金城之内,而无扼捥聚唇嗟唶之祸。服虎而不以柙,禁奸而不以法,塞伪而不以符,此贲、育之所患,尧、舜之所难也。故设柙非所以备鼠也,所以使怯弱能服虎也;立法非所以备曾、史也,所以使庸主能止盗跖也;为符非所以豫尾生也,所以使众人不相谩也。不独恃比干之死节,不幸乱臣之无诈也,恃怯之所能服,握庸主之所易守。当今之世,为人主忠计,为天下结德者,利莫长于此。故君人者无亡国之图,而忠臣无失身之画。明于尊位必赏,故能使人尽力于权衡,死节于官职。通贲、育之情,不以死易生;惑于盗跖之贪,不以财易身;则守国之道毕备矣。

《用人》1 用人: 闻古之善用人者,必循天顺人而明赏罚。循天则用力寡而功立,顺人则刑罚省而令行,明赏罚则伯夷、盗跖不乱。如此,则白黑分矣。治国之臣,效功于国以履位,见能于官以受职,尽力于权衡以任事。人臣皆宜其能,胜其官,轻其任,而莫怀余力于心,莫负兼官之责于君。故内无伏怨之乱,外无马服之患。明君使事不相干,故莫讼;使士不兼官,故技长,使人不同功,故莫争。争讼止,技长立,则彊弱不觳力,冰炭不合形,天下莫得相伤,治之至也。

2 用人: 释法术而心治,尧不能正一国。去规矩而妄意度,奚仲不能成一轮。废尺寸而差短长,王尔不能半中。使中主守法术,拙匠守规矩尺寸,则万不失矣。君人者,能去贤巧之所不能,守中拙之所万不失,则人力尽而功名立。

3 用人: 明主立可为之赏,设可避之罚。故贤者劝赏而不见子胥之祸,不肖者少罪而不见伛剖背,盲者处平而不遇深溪,愚者守静而不陷险危。如此,则上下之恩结矣。古之人曰:“其心难知,喜怒难中也。”故以表示目,以鼓语耳,以法教心。君人者释三易之数而行一难知之心,如此,则怒积于上,而怨积于下,以积怒而御积怨则两危矣。明主之表易见,故约立;其教易知,故言用;其法易为,故令行。三者立而上无私心,则下得循法而治,望表而动,随绳而斲,因攒而缝。如此,则上无私威之毒,而下无愚拙之诛。故上君明而少怒,下尽忠而少罪。

4 用人: 闻之曰:“举事无患者,尧不得也。”而世未尝无事也。君人者不轻爵禄,不易富贵,不可与救危国。故明主厉廉耻,招仁义。昔者介子推无爵禄而义随文公,不忍口腹而仁割其肌,故人主结其德,书图著其名。人主乐乎使人以公尽力,而苦乎以私夺威。人臣安乎以能受职,而苦乎以一负二。故明主除人臣之所苦,而立人主之所乐,上下之利,莫长于此。不察私门之内,轻虑重事,厚诛薄恼,久怨细过,长侮偷快,数以德追祸,是断手而续以玉也,故世有易身之患。

5 用人: 人主立难为而罪不及,则私怨生;人臣失所长而奉难给,则伏怨结。劳苦不抚循,忧悲不哀怜。喜则誉小人,贤不肖俱赏;怒则毁君子,使伯夷与盗跖俱辱;故臣有叛主。

6 用人: 使燕王内憎其民而外爱鲁人,则燕不用而鲁不附。民见憎,不能尽力而务功;鲁见说,而不能离死命而亲他主。如此,则人臣为隙穴,而人主独立。以隙穴之臣而事独立之主,此之谓危殆。

7 用人: 释仪的而妄发,虽中小不巧;释法制而妄怒,虽杀戮而奸人不恐。罪生甲,祸归乙,伏怨乃结。故至治之国,有赏罚,而无喜怒,故圣人极;有刑法而死,无螫毒,故奸人服。发矢中的,赏罚当符,故尧复生,羿复立。如此,则上无殷、夏之患,下无比干之祸,君高枕而臣乐业,道蔽天地,德极万世矣。

8 用人: 夫人主不塞隙穴,而劳力于赭垩,暴雨疾风必坏。不去眉睫之祸,而慕贲、育之死;不谨萧墙之患,而固金城于远境;不用近贤之谋,而外结万乘之交于千里。飘风一旦起,则贲、育不及救,而外交不及至,祸莫大于此。当今之世,为人主忠计者,必无使燕王说鲁人,无使近世慕贤于古,无思越人以救中国溺者,如此,则上下亲,内功立,外名成。

《功名》1 功名: 明君之所以立功成名者四:一曰天时,二曰人心,三曰技能,四曰势位。非天时虽十尧不能冬生一穗,逆人心虽贲、育不能尽人力。故得天时则不务而自生,得人心则不趣而自劝,因技能则不急而自疾,得势位则不进而名成。若水之流,若船之浮,守自然之道,行毋穷之令,故曰明主。

2 功名: 夫有材而无势,虽贤不能制不肖。故立尺材于高山之上,则临千仞之溪,材非长也,位高也。桀为天子,能制天下,非贤也,势重也;尧为匹夫,不能正三家,非不肖也,位卑也。千钧得船则浮,锱铢失船则沈,非千钧轻锱铢重也,有势之与无势也。故短之临高也以位,不肖之制贤也以势。人主者,天下一力以共载之,故安;众同心以共立之,故尊。人臣守所长,尽所能,故忠。以尊主主御忠臣,则长乐生而功名成。名实相持而成,形影相应而立,故臣主同欲而异使。人主之患在莫之应,故曰:一手独拍,虽疾无声。人臣之忧在不得一,故曰:右手画圆,左手画方,不能两成。故曰:至治之国,君若桴,臣若鼓,技若车,事若马。故人有余力易于应,而技有余巧便于事。立功者不足于力,亲近者不足于信,成名者不足于势。近者已亲,而远者不结,则名不称实者也。圣人德若尧、舜,行若伯夷,而位不载于世,则功不立,名不遂。故古之能致功名者,众人助之以力,近者结之以成,远者誉之以名,尊者载之以势。如此,故太山之功长立于国家,而日月之名久著于天地。此尧之所以南面而守名,舜之所以北面而效功也。

《大体》1 大体: 古之全大体者:望天地,观江海,因山谷,日月所照,四时所行,云布风动;不以智累心,不以私累己;寄治乱于法术,托是非于赏罚,属轻重于权衡;不逆天理,不伤情性;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洗垢而察难知;不引绳之外,不推绳之内;不急法之外,不缓法之内;守成理,因自然;祸福生乎道法而不出乎爱恶,荣辱之责在乎己,而不在乎人。故至安之世,法如朝露,纯朴不散;心无结怨,口无烦言。故车马不疲弊于远路,旌旗不乱于大泽,万民不失命于寇戎,雄骏不创寿于旗幢;豪杰不著名于图书,不录功于盘盂,记年之牒空虚。故曰:利莫长于简,福莫久于安。使匠石以千岁之寿操钩,视规矩,举绳墨,而正太山;使贲、育带干将而齐万民;虽尽力于功,极盛于寿,太山不正,民不能齐。故曰:古之牧天下者,不使匠石极巧以败太山之体,不使贲、育尽威以伤万民之性。因道全法,君子乐而大奸止;澹然闲静,因天命,持大体。故使人无离法之罪,鱼无失水之祸。如此,故天下少不可。

2 大体: 上不天则下不遍覆,心不地则物不毕载。太山不立好恶,故能成其高;江海不择小助,故能成其富。故大人寄形于天地而万物备,历心于山海而国家富。上无忿怒之毒,下无伏怨之患,上下交扑,以道为舍。故长利积,大功立,名成于前,德垂于后,治之至也。

《内储说上》1 内储说上: 主之所用也七术,所察也六微。七术:一曰、众端参观,二曰、必罚明威,三曰、信赏尽能,四曰、一听责下,五曰、疑诏诡使,六曰、挟知而问,七曰、倒言反事。此七者,主之所用也。

2 内储说上: 观听不参则诚不闻,听有门户则臣壅塞。其说在侏儒之梦见灶,哀公之称莫众而迷。故齐人见河伯,与惠子之言亡其半也。其患在竖牛之饿叔孙,而江乙之说荆俗也。嗣公欲治不知,故使有敌。是以明主推积铁之类,而察一市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