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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文网 反经 霸图(四)

霸图(四)

反经 赵蕤 8206字 第 21 / 73 回 2026-10-09

梁高祖皇帝名衍,姓萧氏,为巴陵王法曹,后为竟陵王子良八友(初,皇考之薨,不得志,及至郁林失德,齐明帝作辅,将为废立计,帝欲助齐明,倾齐武之嗣,以雪心耻。齐明亦知之,每与帝谋。时齐明将追随王,恐不从。又以王敬则在会稽,恐为变。以问帝,帝曰:“随王虽有美名,其实庸劣,既无智谋之士,爪牙唯仗司马垣历生、武陵太守卞白龙耳。

此并唯利是为。若啖以显职,无不载驰。随王正须折简耳。敬则志安江东,穷其富贵,宜选美女以娱其心。”齐明曰:“吾意也。”果如其策。)魏将王肃攻司州,帝破之,以功封建康郡男,齐明帝崩,东昏即位。遗诏以帝为都督,雍州刺史(东昏时,刘暄等六人更直省内,分日帖敕,世谓“六贵”。又有御刀等八人,号曰:“八要”。

皆口擅王言,权行国宪。帝谓张弘策曰:“政出多门,乱其阶矣。当今避祸,唯有此地,勤行仁义,可坐作西伯;但诸弟在都,恐罹时患也,须与益州图之耳。时上长兄懿罢益州,还仍行郢州事,帝与谋,不从,寻被害也。)长兄懿被害,帝起义(召僚佐集于厅事,告以举兵,是日建牙。先是东昏以刘山阳为巴西太守,使过荆州就行事,萧颖胄以袭襄阳,帝知其谋,乃遣王天武诣江陵,遍与州府人书,论军事。

天武既发,帝谓弘策曰:“今日坐收天下矣。荆州得天武至,必恛惶无计,若不见同,取之如拾芥耳。断三峡,据巴蜀,分兵定湘中,便全有上流。以此威声,临九派,断彭蠡,传檄江南,风之靡草,不足比也。政小延引日月耳。江陵本惮襄阳人,加唇亡齿寒,必不孤立,宁得不见同耶?以荆雍之兵,扫定东夏,韩白重出,不能为计,况以无算昏主,役御刀应敕之徒哉?

”及山阳至巴陵,帝复令天武赉书与颖、胄兄弟。去后,帝谓张弘策曰:“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次之;心战为上,兵战次之。今日是也。”近遣天武往州府,人皆有书,今只有两封与行事兄弟云:一一具天武口。及问天武,口无所说。天武是行事心膂,彼闻,必谓行事兄弟共隐其事,则人人生疑。山阳惑于众口,判相嫌贰,贰则行事进退无以自明,是驰两空函,定一州也。

山阳至江安,果疑不止。颖、胄乃斩天武,送山阳,信之。至荆州,驰入城,将逾阈悬门,发折其辕,投车而走。陈秀拔戟逐之,斩于门外。颖、胄即遣驿使传首于帝,仍以南阳王尊号之,议来告曰:“时不利,当须待来年二月。”帝答曰:“今坐甲十万,粮用日竭。若顿兵十旬,必生悔吝。且太白出西方,仗义而动,天时人谋,有何不利?

昔武王伐纣,行逆太岁,复须待来年耶?”帝不从,乃赫然大号也。)。戊申,帝发自襄阳(帝留弟守襄阳城,谓曰:“当置心襄阳人腹中,推诚信之,勿疑也,天下一家,乃当相见也。”)郢鲁诸城及诸将并降(初,东昏遣吴子阳等十三军救郢州,进据巴口。帝命王茂潜师袭加湖,子阳窜走,众尽溺于江。郢鲁二城相视夺气。

先是东昏使陈伯之镇江州,为子阳声援。帝谓诸将曰:“夫征讨未必须实力,听威声耳。今加湖之败,谁不惊服?”陈武牙,即伯之子,狼狈奔归。彼人之情当凶惧,我谓九江可传檄而定也。因命搜所获俘囚,得伯之憧主苏隆之,厚加赏赐,使致命焉,鲁山、郢城并降。伯之及子武牙见帝至,并束甲请罪。)。

壬午,帝镇石头,命众军围六门,卫尉张稷斩东昏,以黄油裹首送军(帝命吕僧珍勒兵封府库。收潘妃,诛之。以宫女二千人分赉将士也。)。平京邑,齐和帝以位禅梁。帝即位。太清元年,齐司徒侯景以十三州内属。侯景反。至京师,幽帝而崩(天监中,释宝志为诗曰:“昔年三十八,今年八十三,四中复有四,城北火酣酣。”帝封记之。帝三十八克建业,八十三遇火灾。元年四月十四日同泰寺火灾。皆如其言,此之谓也。)。

侯景立武帝太子纲为帝,又为景所杀(追尊为太宗简文皇帝也)。湘东王绎于荆州,使王僧辩等平侯景,传首江陵(僧辩等劝进曰:“众军以今月戊子总集建康,分勒武旅,百道同趋,轰然大溃,群凶四灭。伏惟陛下,咀痛茹衰,婴忍愤酷。自紫庭绛阙,胡尘四起,掖垣好畤,冀马云屯,豺狼当路,非止一人,鲸鲵不枭,经五载矣。天威既振,冤耻并雪,百司岳牧,仰祈宸鉴。咸以钖圭之功。既归有道,当璧之礼,允属圣明。而优诏谦冲,窅然凝邈;飞龙可跻,而干爻在四;帝阍云叫,而阊阖未开;讴歌再驰,是用翘首。岂可久稽群议,有旷彝则也。)。

景平,湘东王即位于江陵(是为孝元皇帝。武帝第七子也。),魏使万纽于谨来攻,梁王萧[祭以言易示]率众会之,帝见执,魏人戕帝(初,武陵之平,议者欲因其舟舰迁都建邺,宗懔、黄罗汉皆楚人,不愿移。曰:“建业王气已尽,渚宫州已满百。”于是乃留,寻而岁星在井、荧惑守心。帝观之,慨然谓朝臣曰:“吾观玄象,将恐有贼,但吉凶在我,运数由天,避之何益?

”寻为魏军所逼,城陷见执,进土囊而殒之,古老相传云:“洲满百,荆州出天子。”桓玄为荆州刺史,内怀逆意,乃遣凿一洲,以应百数。随而崩破,竟无所成。宋文帝为宜都王,在藩,一洲自立。俄而文帝篡统。太清末,枝江扬之合浦生一洲。明年,而梁元帝立。承圣末,其洲与大岸通也。)江陵既陷,王僧辩,陈霸先等议立帝子方智(是为敬皇帝,元帝第九子。

),于江州奉迎至建业即位。太平二年,禅位于陈。

陈高祖武皇帝姓陈氏,名霸先,吴兴长城人也。梁武帝时为直合将军。侯景反,高祖率所领与侯景大战,侯景败死,湘东王即位,授南徐州刺史,还镇京口。承圣三年,西魏攻陷西台,高祖与王僧辩立晋安王,进帝位。司空僧辩又与齐氏和亲,纳贞阳侯(高祖叹曰:“嗣主高皇之孙,元皇之子,竟有何辜,生见废黜,假立非次,此情可知也。

)。高祖以为不义,潜师袭王僧辩于石头,克之,是夜缢僧辩,贞阳侯逊位,晋安王复立。徐嗣徽北引齐师,遣萧轨等四十六将,济江至幕府山,高祖并破之。进位丞相,进爵为陈王。永定三年,梁帝禅位于陈。三年(荧惑在天尊也),上崩(时上长子衡阳王为质于周,乃立高祖弟,始兴烈王长子蒨也。),立弟子蒨(是为世祖文皇帝也)。

崩,立太子伯宗(是为废帝)。废,立顼(是为高宗宣皇帝,始兴烈王第二子也。)。崩,立太子叔宝,是为长城公也。叔宝在东宫,好学有文艺。及即位,耽酒色(左右佞嬖珥貂者五十人,妇人美貌丽服者千余人。尝使孔贵妃等八人夹坐,江总、孔范等十人预宴,号曰:“狎客”。先令八妇人襞彩笺,制五言诗,十客人一时继和,迟则罚酒。

君臣酣饮,从昏达旦。以此为常也)。

隋文帝初受周禅,甚敦邻好。宣帝崩,遣使赴吊,修敌国之礼,书称各顿首。而后主骄奢,书末云:“想彼统内如宜此,宇宙清泰。”隋文帝不悦,以示朝臣。贺若弼、杨素等以为主辱,再拜请罪,并求致讨。文帝曰:“我为人父母,岂可限一衣带水而不拯之乎?”命作战船(人请密之,文帝曰:“吾将显行天诛,何密之有?

使投柿于江,若彼能改,我又何求也!),以晋王广为元帅,督八十总管以致讨(初,隋师送玺书,暴后主恶,三十万纸,遍谕江东,诸军既下江,镇戍相继奏闻,沉客卿掌机密,抑而不言。隋军临江,后主曰:“王气在此,齐兵三度来,周兵再度至,无不摧没。虏今来,必自败。”纵酒作诗不辍。隋军或进拔姑孰,或断曲阿之冲,乃下诏曰:“犬羊凌纵,侵窃郊畿,蜂虿有毒,宜时扫定。

”以萧摩诃为皇畿大都督,分兵守要害,僧尼道士,尽皆执役。隋军南北道并进,众军败绩矣。)。

韩擒虎入自南掖门,文武各官皆遁,擒后主(隋师之入也,仆射袁宪劝端坐殿上,正色待之。后主曰:“锋刃之下,未可交当,吾自有计。”乃逃于井,隋军人以绳引之,惊其太重,乃与张贵妃、孔贵人同乘而上。隋文帝闻之大惊。鲍宏对曰:“东井于天文为秦分,今王都所在。投井,其天意也。”先是江东多唱王献之《桃叶辞》,云:“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

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及晋王广军于六合镇,其山名“桃叶”,果乘陈船而渡之也。)。晋王广入据台城,送后主于东宫。三月癸巳,后主与三公百司发自建业,之长安。及至京师,列阵舆服,引后主及王公。使宣诏让后主,后主屏息不能对。封长城公(隋文帝东巡,登芒山,后主侍饮,赋诗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

太平无以报,愿上东封书。”及出,隋文帝目送之曰:“此败岂不由诗酒,将作诗功夫,何如思安时事也。)。

至仁寿四年,终于洛阳(先是,蒋山众鸟鼓翼抚膺曰:“奈何帝,奈何帝。”后主在东宫时,有鸟一足,集其殿庭,以嘴画地成文。曰:“独足上高台,盛草化为灰,欲知我家处,朱门当水开。”解者以为“独足”言后主独行无众,“盛草”言荒秽。隋承火运,草得火而灰。及至京师,家于都水台,所谓“高台当水”也。

有会稽人史溥曾梦着朱衣人,武冠自天而下,以手执金牌,溥往看,上文曰:“陈氏五主,三十四年。”陈亡,果如梦。梁末童谣云:“可怜巴马子,一日行千里,不见马上郎,但见黄尘起,黄尘污人衣,皂荚相料埋。”及僧辩灭,群臣以谣言奏,言僧辩本乘巴马击侯景。“马上郎”,王字也;“尘”谓陈也;而不解“皂荚”之谓。

既而陈灭于隋,说者以为江东以羯羊角为皂荚,隋氏姓杨,杨,羊也。言终灭于隋。北齐末,诸省官多称省主,主将见省也。则知兴亡之兆,尽有征云。)。

隋高祖姓杨氏,名坚,周武帝初为隋州刺史,女为太子妃。周宣帝立,拜为大司马。宣帝崩,立靖帝,进爵为隋王。遂禅位焉,改号开皇元年。九年,平陈,废太子勇为庶人,立晋王广为皇太子。高祖崩,太子即位(是为炀帝)。

炀帝无道,盗贼蜂起。十三年幸江都,李密设坛于巩,自署为魏公(密,辽东人,蒲山公宽之子也。少倜傥有大志,常有思乱之心。与杨玄感为刎颈交,玄感以势凌之。密怒曰:“决机两阵之间,暗哑叱咤,三军披靡,邀功一时,密不如公;若涉彼长途,驱策贤俊,使各申其用,公不如密。岂可以一阶一级而轻天下士大夫耶?”及玄感反,密归之,为其谋主。后玄感败,密变姓名,奔翟让。让立密为魏公,开幕府,置僚属,凡十余万人。)。

梁师都据夏州,刘武周杀太原留守王恭,举兵反。窦建德自号夏王,朱粲自号楚王,刘元进据吴都。炀帝闻群贼起,大惧,使冯慈明征兵东都(炀帝闻盗贼蜂起,召群臣问之,皆曰:“此鼠窜狗偷,何足以忧。”侍御史韦德裕曰:“今海内土崩,纲纪大坏,而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等,阿媚陛下,隐秘不言。

所谓积薪已燃,宗庙必不血食矣。《周书》曰:‘绵绵不绝,将成江河。’陛下勿以谀言不以介意。”乃诏冯慈明诣东都征兵,将以讨密,为侥逻所获,归之李密。密闻慈明至,大悦,谓慈明曰:“皇天无亲,唯德是辅。主上毒流四海,天下咸知。密纠合苍生,思平宇内。熊罴之士,百万有余。据敖食之粟,带成皋之险,干戈精练,甲胄坚实,决东海可西流,蹴泰山可东倾,以此御敌,何敌不摧?

以此攻城,何城不陷?东都危急,不日将降。幸少留意,同建功名。”慈明曰:“蒲山公策名先帝,位极朝端,明公不思造我之恩,翻怀反噬之志,弃隋之大德,即枭感之顽嚣,恶积祸盈,败不旋踵,网漏吞舟,至于今日。昔巨君以天下之众,弊于光武;处仲以江左之师,穷乎明帝。明公以乌合之卒,不越数千,狼顾鸱张,强梁村坞。

唯德是辅,公何预焉!”密乃幽之司徒府,慈明密令人诣东都,事泄,翟让杀之。)。诏唐国公讳(渊)镇太原。五月甲子,唐公举义兵,遥尊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侑为天子,行伊、霍故事。传檄天下,闻之响应(此裴寂、殷开山计也,代王侑时在西京。)。

秋七月,唐公将西图长安,仗白旗,誓众于太原之野,被甲三万。留公子元吉守太原。义师次霍邑,隋武牙郎将宋老生拒义师,时连雨不霁,粮运不给,又伪言突厥将袭太原。唐公惧,命旋师。用秦王谏,乃止(秦王谏曰:“独夫肆虐,天下崩离,狼顾蜂飞,跨州连县。丈夫不得耕耘,女子不得纺绩。故仗剑汾晋,举旆参墟,斩封豕以安万人,戮鲸鲵而清四海。据崤函之固,挟天子之威,令诸侯,定天下。是以闻之响应,投赴如归。今遇小敌,便将反旆。恐义师一朝解体,大事去矣。势不可全,归守太原,则一城贼耳,恐不旋踵,祸变仍生。”乃止也。)。老生背城而阵,一战斩之,平霍邑(诸城皆降,唯屈突通镇河东,坚守不下也。)。

冬十月,义师次长乐宫。卫文升挟代王乘城拒守。十一月,平京师,尊代王为天子,改元义宁(遣使四出徇郡县。隋行宫,唐公悉罢之。后宫,还其亲属。初,隋将多侵百姓,百姓患之。及义师至,秋毫无犯,皆曰:“真吾君也。”)时炀帝将之丹阳,而大臣将卒皆北人,不愿南迁,咸思归。宇文化及因百姓之不堪命,杀炀帝于江都,隋室王侯无少长,皆斩之。

立嗣王浩为天子,化及为丞相(上曾梦见青衣儿曰:“去亦死,往亦死,不若乘船渡江水。”裴蕴、虞世基皆南人,赞成其事。将卒不愿南迁,将因会鸩之,南阳公主惧杀其婿,以谋告宇文士及。士及告其兄化及,遂反,执帝。帝曰:“吾何负于天地而至此乎?”马文举对曰:“臣闻:万姓不可无主,故立君以抚之。

是知一人养万姓,非万姓养一人。高祖文皇帝粤有下国,丕隆大宝,除苛政,布恩德。南灭强陈,北灭狡虏。二十余年,河清海晏,既而弃世升遐。陛下即位,违远社稷,委弃京师,巡游行幸,略无宁岁。漕通河洛,控引江淮。丁壮倦劳苦,老弱疲转饷。高颖、贺若弼,先朝重臣,勋德俱茂;薛道衡,英华冠世,经纶之才,咸被非辜,卒遭夷戮,贤哲之士退,谄佞之士升。

又频年讨辽,征役不息,行者不返,国用空虚,白骨被于原野,肝胆涂于草泽。悠悠冤魂,有请上帝,将假手于人矣。及在雁门,取辱戎虏,重围既解,理须宁息,方更巡游吴越,翱翔上江。头会箕敛,以供行乐。士卒无短褐,后宫厌罗绮;士卒无糟糠,犬马贱粟肉;甲胄生虮虱,戎马不解鞍。拒谏饰非,无心反驾。

遂使九县瓜分,八纮幅裂。以天下之富、四海之贵,一旦弃之,犹曰无罪,臣窃为陛下羞之。”乃默然,缢杀之。)。

五月戊午,天子侑逊位于别宫,禅位于唐,都长安(大业末,谣曰:“桃李子,洪水远,扬山宛在花园里。”李,唐姓也;洪水者,唐王讳也;杨,隋性也;花者,华不实也;园,囿也,代王名侑,与囿音同。言杨侑虽为帝,终于历数有归,唐王当践其位也。)。己巳,王世充、段达等立越王侗为皇帝于洛阳。

六月,宇文化及自江都至彭城,据黎阳,称许。李密率大军,壁清淇。敦煌张守一闻密之拒化及也,说越王以讨。越王不用其策,用孟琮计,与密连和。(张守一说曰:“臣闻:鸿鹄之翮未就,冲天之情已萌;武豹之文未备,食牛之心已成。今陛下据全周之地,背河面洛,带甲十万,粟支数十年,此霸王之资,非待翮成文备之势也。

固城自守,不以济世为心,何异夫群蚁之婴一穴乎?窃为陛下不取。”越王曰:“若之何?”对曰:“三王之兴,五伯之举,莫不由兵以成大业。故夏启有甘野之师,齐桓起召陵之众,皆以征讨不庭,伐叛威慝者也。今天下土崩,英雄竞起,为陛下腹心之患者,莫过夏魏。夏遣师涉河,则东都非陛下之地;魏遣师逾洛,据洛口之粟,陛下有累卵之危,无以加也。

臣闻:兵以正合,而以奇胜。韩信所以斩成安,子房所以降秦也。请选精锐之士二万人守洛阳,三万人循河而守,以备夏寇;陛下亲率大军出洛口,掩魏之师,魏之君臣谓陛下从天而至,仓卒之间,智者不为计矣。李密既灭,则建德慑气,备守边疆,相时而动,则文皇之业可修,世祖之基不坠。”

越王曰:“朕新受命,人神未附,兵革屡兴,恐士大夫解体于我。”守一曰:“陛下以累圣之资,继二祖之业,虽夏人之思禹德,复戴少康;汉室之恋刘宗,重尊光武。以今况古,彼有惭德,况密有可伐之势者三,何则?始密与翟让同起乌合之众,大业已就,密乃杀让而夺其位。士卒初丧其主,鬼神新失其祀。人神未附,一也。

地广兵众,法令不明,赏罚不信,二也。精锐之卒并拒秦王,巩洛所留悉皆老病,乘其虚而袭之,必得志矣,三也。志曰:‘夺人之先。’又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陛下兼此三事,又居之以先,无不克矣。”王将从之。孟琮曰:“化及率思归之众,其锋不可当;李密英雄,勇略不世,非密无以灭化及;且袭之不得,复生一化及。

臣请说以利害,示以大节,使为元戎,以除凶祲,徐议其后,未为晚也。”王曰:“善。”

孟琮东说密曰:“明公以乌合之卒,密迩王城,罕慕德之人,无山泽之固,兵法所谓‘四分五裂’,特所忌焉!今东有化及之师,西有东都之众。东拒化及,则王师袭其后;备东都而不行,则化及之师日至,于是六军屯洛口,化及下武牢,诚恐不暇转旋,败亡已及。今皇帝世宗成帝之子,世祖明帝之孙也,以累世之资,当乐推之运,士马百万,据有旧都。宇文化及怀音蔑闻,亲行枭镜。主人枕戈待旦,将卒蓄力待明。将军诚能率先启行,诛锄凶暴,则有盘石之安,无累卵之危也。晋文舍斩祛,齐桓置射钩。况主上圣哲自天,宽和容众,勿以畴昔之失,过望于皇帝也。狐裘羔袖,将军择焉。”)

密初闻张守一之谋,大惧;及琮至,大悦。使记事李俭朝,越王大悦,拜密为太尉魏国公。李密无东都之虑,尽锐攻化及,破之。密自败化及,益以骄傲,越王命王世充击密,密不用祖君彦计,密师败绩。遂西奔京师,寻谋叛,杀之。(王世充之击密也,密会群僚议之。裴仁基曰:‘世充今悉锐而至,洛下必空,但坚守其要路,无令得东而已。

以锐卒三万循河曲西上,示逼东都,东都必急,世充必救。待其至洛,然后还军。如此,吾有余力,彼劳奔命,兵法所谓‘彼出则归,彼归则出;数战以疲之,多方以误之’也。”密曰:“公知其一,不知其二。今世充之兵不可当者三:兵仗精锐,一也;决计深入,二也;食尽求战,三也。我但乘城固守,蓄力待时。

彼欲战不得,求走无路。不盈十日,此充之首可致麾下。诸君以为何如?”单雄信曰:“以乐战之兵当思归之卒,饥饱不敌,战必克矣。”祖君彦曰:“不可。夫师曲为老,师正为直;曲则为饥,直则为饱。世充挟隋室之威,不可为曲;主公以逆为名,不可为直。裴光禄之谋,一时之上也;主公之策,持久之上也;单将军之谋,灭亡之下也。

夫物不两大,胜无常资。故庆者在闾,吊者在门。诚恐乘于化及,必殆于世充。请按甲息兵,伺时观衅,世充志大而体强,心勇而多悍,忸于自伐,必有异图。不盈数年,祸将作矣。然后仗顺而举,应天顺人;嵩岳为城,洛水为池;武臣勒兵经略于外,文吏儒士守之于内。孰与邀一时之功,坠万全之业?欲取之,先与之;将弱之,必强之。

欲取而不与,必受天咎;将弱而不强,必受天殃。愿主公姑与之而强之,我承其弊,以全制其后,无不捷矣。”密曰:“智哉。”欲不战。

王伯当、单雄信曰:“天下安乐,百姓无事,耨文耒墨,从容于庙堂,武不如文;四海沸腾,英雄竞起,角帝图王,荡清氛祲,文不如武。各有其时,不可戾也。越王淫虐之余,天厌之久矣。且天命不常,能者代之,何曲直之有?请以定乱属武臣,制治属文吏。今日不战,大事去矣。”密遂用单雄信策。合战,密师败绩。世充乘胜趋洛口。密左长史邴元真以仓城降。密奔虎牢,不敢入。北渡河,遂奔唐。初,王伯当与单雄信、徐世绩俱为密将,军中号为三杰。故密信之而大战。)

大唐武德二年,王世充杀越王侗于洛阳,僭称尊号,隋氏灭矣。(梁时沙门宝志为书曰:“牵三来就九,索虏下殿走。意欲东南游,厄在彭城口。”今兹三月,江东童谣曰:“江水何冷冷,杨柳何青青,人今正好乐,已复戍彭城。”牵三就九,十二年也;戍索,言输也;吴人谓北人为虏,江都西有彭城村,村有彭城水,上引其水入西阁之下,果于此被执。初,上在江都,闻英雄竞起,皆曰:“此乃狂贼,终无所成。”及闻义师起,上方卧,惊起曰:“此得之矣!杨广博览多闻,而不知李讳(渊)为天子,安用圣为?”抚心而叹,久之复卧,曰:“王者不死,天自成人也。”)

论曰:干宝称:“帝王之兴,必俟天命;苟有代谢,非人事也。尧舜内禅,体文德也;汉魏外禅,顺大名也;汤武革命,应天人也;高光争伐,定功业也。各因其运而得天下。隋时之义大矣哉。”范晔曰:“自古丧大业,绝宗禋,其所以致削弱祸败者,盖渐有由矣。三代以嬖色取祸,嬴氏以奢虐致灾,西京自外戚失祚,东都缘阉尹倾国。

”成败之来,先史商之久矣。自秦汉迄于周隋,观其兴亡,虽亦有数,然大抵得之者,皆因得贤豪,为人兴利除害;其失之也,莫不因任用群小,奢汰无度。孔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又曰:‘远佞人,去僻恶。’有旨哉!”(昔秦王见周之失统,丧权于诸侯,遂自恃任人,不封立诸侯,及陈胜楚汉咸由布衣,非封君有土而并灭秦。

高祖既定天下,念项王从函谷入,而己由武关到,惟修关梁,强守御,内充实三军,外多发长戍。及王翁之夺取,乃不犯关梁,而坐得其处。王翁见以专国秉政得之,即抑重臣,收下权。及其失之,又不从大臣生焉。更始见王翁以失百姓心亡天下,既西到京师,恃人悦声,则自安乐,不纳谏臣。赤眉围于外,近臣又反于城,遂以破败。

由是观之,夫患害非一,何可胜为防备哉!贾谊曰:“夫事有招祸,法有起奸,唯置贤良,然后无患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