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云:「不求人知,而求天知。」为初学言也
朱子云:「不求人知,而求天知。」为初学言也。君子为善,只为性中当如此,或此心过不去。天知、地知、人知、我知,浑是不求底。有一求心,便是伪,求而不得,此念定是衰歇。
以吾身为内,则吾身之外皆外物也。故富贵利达,可生可荣,苟非道焉,而君子不居。以吾心为内,则吾身亦外物也。故贫贱忧戚,可辱可杀,苟道焉,而君子不辞。
或问敬之道。曰:「外面整齐严肃,内面齐庄中正,是静时涵养底敬。读书则心在于所读,治事则心在于所治,是主一无适底敬。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是随事小心底敬。」或曰:「若笑谈歌咏、宴息造次之时,恐如是则矜持不泰然矣。」曰:「敬以端严为体,以虚活为用,以不离于正为主。斋日衣冠而寝,梦寐乎所祭者也。不斋之寝,则解衣脱冕矣,未有释衣冕而持敬也。然而心不流于邪僻,事不诡于道义,则不害其为敬矣。君若专去端严上求敬,则荷锄负畚、执辔御车、鄙事贱役,古圣贤皆为之矣,岂能日日手容恭、足容重耶?又若孔子曲肱指掌,及居不容,点之浴沂,何害其为敬耶?大端心与正依,事与道合,虽不拘拘于端严,不害其为敬。苟心游千里、意逐百欲,而此身却兀然端严在此,这是敬否?譬如谨避深藏,秉烛鸣珮,缓步轻声,女教《内则》原是如此,所以养贞信也。若馌妇汲妻及当颠沛奔走之际,自是回避不得,然而贞信之守与深藏谨避者同,是何害其为女教哉?是故敬不择人,敬不择事,敬不择时,敬不择地,只要个心与正依,事与道合。」
先难后获,此是立德立功第一个张主。若认得先难是了,只一向持循去,任千毁万谤也莫动心,年如是,月如是,竟无效验也只如是,久则自无不获之理。故工夫循序以进之,效验从容以俟之,若欲速,便是揠苗者,自是欲速不来。
造化之精,性天之妙,惟静观者知之,惟静养者契之,难与纷扰者道。故止水见星月,才动便光芒错杂矣。悲夫!纷扰者,昏昏以终身,而一无所见也。
满腔子是恻隐之心,满六合是运恻隐之心处。君子于六合飞潜动植、纤细毫末之物,见其得所,则油然而喜,与自家得所一般;见其失所,则闵然而戚,与自家失所一般。位育念头,如何一刻放得下?
万物生于性,死于情。故上智去情,君子正情,众人任情,小人肆情。夫知情之能死人也,则当游心于淡泊无味之乡,而于世之所欣戚趋避,漠然不以婴其虑,则身苦而心乐,感殊而应一。其所不能逃者,与天下同;其所了然独得者,与天下异。
此身要与世融液,不见有万物形迹、六合界限,此之谓化。然中间却不模糊,自有各正底道理,此之谓精。
人一生不闻道 ,真是可怜!
已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便是肫肫其仁、天下一家滋味。然须推及鸟兽,又推及草木,方充得尽。若父子兄弟间便有各自立达、争先求胜的念头,更那顾得别个。
天德只是个无我,王道只是个爱人。
道是第一等,德是第二等,功是第三等,名是第四等。自然之谓道,与自然游谓之道士。体道之谓德,百行俱修谓之德士。济世成物谓之功。一味为天下洁身著世谓之名。一味为自家立言者,亦不出此四家之言。下此不入等矣。
凡动天感物,皆纯气也。至刚至柔,与中和之气皆有所感动,纯故也。十分纯里才有一毫杂,便不能感动。无论佳气、戾气,只纯了,其应便捷于影响。
万事万物有分别,圣人之心无分别,因而付之耳。譬之日因万物以为影,水因万川以顺流,而日水原无两,未尝不分别,而非以我分别之也。以我分别,自是分别不得。
下学学个什么?上达达个什么?下学者,学其所达也;上达者,达其所学也。
弘毅,坤道也。《易》曰「含弘光大」,言弘也;「利永贞」,言毅也。不毅不弘,何以载物?
六经言道而不辨,辨自孟子始;汉儒解经而不论,论自宋儒始;宋儒尊理而不僭,僭自世儒始。
圣贤学问是一套,行王道必本天德;后世学问是两截,不修己只管治人。
自非生知之圣,未有言而不思者。貌深沉而言安定,若蹇若疑,欲发欲留。虽有失焉者,寡矣。神奋扬而语急速,若涌若悬,半跲半晦,虽有得焉者,寡矣。夫一言之发,四面皆渊阱也。喜言之则以为骄,戚言之则以为懦,谦言之则以为谄,直言之则以为陵,微言之则以为险,明言之则以为浮。无心犯讳则谓有心之讥,无为发端则疑有为之说。简而当事,曲而当情,精而当理,确而当时,一言而济事,一言而服人,一言而明道,是谓修辞之善者。其要有二:曰澄心,曰定气。余多言而无当,真知病本云云,当与同志者共改之。
知彼知我,不独是兵法,处人处事一些少不得底。
静中真味至淡至冷,及应事接物时,自有一段不冷不淡天趣。只是众人习染世味十分浓艳,便看得他冷淡。然冷而难亲,淡而可厌,原不是真味,是谓拨寒灰、嚼净蜡。
明体全为适用。明也者,明其所适也,不能适用,何贵明体?然未有明体而不适用者。树有根,自然千枝万叶;水有泉,自然千流万派。
天地人物原来只是一个身体、一个心肠,同了,便是一家,异了,便是万类。而今看著风云雷雨都是我胸中发出,虎豹蛇蝎都是我身上分来,那个是天地?那个是万物?
万事万物都有个一,千头万绪皆发于一,千言万语皆明此一,千体认万推行皆做此一。得此一,则万皆举;求诸万,则一反迷。但二氏只是守一,吾儒却会用一。
三氏传心要法,总之不离一「静」字。下手处皆是制欲,归宿处都是无欲,是则同。
「予欲无言」,非雅言也,言之所不能显者也。「吾无隐尔」,非文辞也,性与天道也。说便说不来,藏也藏不得,然则无言即无隐也,在学者之自悟耳。天地何尝言?何尝隐?以是知不可言传者,皆日用流行于事物者也。
天地间道理,如白日青天;圣贤心事,如光风霁月。若说出一段话,说千解万,解说者再不痛快,听者再不惺憽,岂举世人皆愚哉?此立言者之大病。
罕譬而喻者,至言也;譬而喻者,微言也;譬而不喻者,玄言也。玄言者,道之无以为者也。不理会玄言,不害其为圣人。
正大光明,透彻简易,如天地之为形,如日月之垂象,足以开物成务,足以济世安民,达之天下万世而无弊,此谓天言。平易明白,切近精实,出于吾口而当于天下之心,载之典籍而裨于古人之道,是谓人言。艰深幽僻,吊诡探奇,不自句读不能通其文,通则无分毫会心之理趣;不考音韵不能识其字,识则皆常行日用之形声,是谓鬼言。鬼言者,道之贼也,木之孽也,经生学士之殃也。然而世人崇尚之者,何逃之?怪异足以文凡陋之笔,见其怪异,易以骇肤浅之目。此光明平易大雅君子为之汗颜泚颡,而彼方以为得意者也。哀哉!
衰世尚同,盛世未尝不尚同。衰世尚同流合污,盛世尚同心合德。虞廷同寅协恭,修政无异识,圮族者殛之;孔门同道协志,修身无异术,非吾徒者攻之。故曰道德一、风俗同。二之非帝王之治,二之非圣贤之教,是谓败常乱俗,是谓邪说破道。衰世尚同,则异是矣。逐波随风,共撼中流之砥柱;一颓百靡,谁容尽醉之醒人?读《桃园》、诵《板荡》,自古然矣。乃知盛世贵同,衰世贵独。独非立异也,众人皆我之独,即盛世之同矣。
世间物一无可恋,只是既生在此中,不得不相与耳。不宜著情,著情便生无限爱欲,便招无限烦恼。
「安而后能虑」,止水能照也。
君子之于事也,行乎其所不得不行,止乎其所不得不止;于言也,语乎其所不得不语,默乎其所不得不默,尤悔庶几寡矣。
发不中节,过不在已发之后。
才有一分自满之心,面上便带自满之色,口中便出自满之声,此有道之所耻也。见得大时,世间再无可满之事,吾分再无能满之时,何可满之有?故盛德容貌若愚。
「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此是千古严师。「十目所视,十手所指」,此是千古严刑。
诚与才合,毕竟是两个,原无此理。盖才自诚出,才不出于诚算不得个才,诚了自然有才。今人不患无才,只是讨一诚字不得。
断则心无累。或曰:「断用在何处?」曰:「谋后当断,行后当断。」
道尽于一,二则赘;体道者不出一,二则支。天无二气,物无二本,心无二理,世无二权。一则万,二则不万,道也,二乎哉?故执一者得万,求万者失一。水壅万川未必能塞,木滋万叶未必能荣,失一故也。
道有一真,而意见常千百也,故言多而道愈漓;事有一是,而意见常千百也,故议多而事愈偾。
吾党望人甚厚,自治甚疏,只在口脗上做工夫,如何要得长进?
宇宙内原来是一个,才说同,便不是。
周子《太极图》第二圈子是分阴分阳,不是根阴根阳。世间没有这般截然气化,都是互为其根耳。
说自然是第一等话,无所为而为;说当然是第二等话,性分之所当尽,职分之所当为;说不可不然是第三等话,是非毁誉是已;说不敢不然是第四等话,利害祸福是已。
人欲扰害天理,众人都晓得;天理扰害天理,虽君子亦迷,况在众人!而今只说慈悲是仁,谦恭是礼,不取是廉,慷慨是义,果敢是勇,然诺是信。这个念头真实发出,难说不是天理,却是大中至正天理被他扰害,正是执一贼道。举世所谓君子者,都是这里看不破,故曰「道之不明」也。
「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见孤阳也。若无阳,则二女何不同行之有?二阳同居,其志同行,不见阴也。若见孤阴,则二男亦不可以同居矣。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六爻虽具阴阳之偏,然各成一体,故无嫌。
利刃斲木绵,迅炮击风帜,必无害矣。
士之于道也,始也求得,既也得得,既也养得,既也忘得。不养得则得也不固,不忘得则得也未融。学而至于忘得,是谓无得。得者,自外之名,既失之名,还我故物,如未尝失,何得之有?心放失,故言得心,从古未言得耳目口鼻四肢者,无失故也。
圣人作用,皆以阴为主,以阳为客。阴所养者也,阳所用者也。天地亦主阴而客阳。二氏家全是阴,道家以阴养纯阳而啬之,释家以阴养纯阴而宝之。凡人阴多者,多寿多福;阳多者,多夭多祸。
只隔一丝,便算不得透彻之悟,须是入筋肉、沁骨髓。
异端者,本无不同,而端绪异也。千古以来,惟尧、舜、禹、汤、文、武、孔、孟一脉是正端,千古不异。无论佛、老、庄、列、申、韩、管、商,即伯夷、伊尹、柳下惠,都是异端,子贡、子夏之徒,都流而异端。盖端之初分也,如路之有岐,未分之初都是一处发脚,既出门后,一股向西南走,一股向东南走,走到极处,末路梢头,相去不知几千万里,其始何尝不一本哉?故学问要析同异于毫厘,非是好辨,惧末流之可哀也。
天下之事,真知再没个不行,真行再没个不诚,真诚之行再没个不自然底。自然之行不至其极不止,不死不止,故曰「明则诚」矣。
千万病痛只有一个根本,治千病万痛只治一个根本。
宇宙内主张万物底只是一块气,气即是理。理者,气之自然者也。
到至诚地位,诚固诚,伪亦诚;未到至诚地位,伪固伪,诚亦伪。
义袭取不得。
信知困穷抑郁、贫贱劳苦是我应得底,安富薄荣、欢欣如意是我傥来底,胸中便无许多冰炭。
事有豫而立,亦有豫而废者。吾曾豫以有待,临事凿枘不成,竟成弃掷者。所谓权不可豫设,变不可先图,又难执一论也。
任是千变万化、千奇万异,毕竟落在平常处歇。
善是性,性未必是善;秤锤是铁,铁不是秤锤。或曰:「孟子道性善,非与?」曰:「余所言,孟子之言也。孟子以耳目口鼻四肢之欲为性,此性善否?」或曰:「欲当乎理,即是善。」曰:「如子所言,『动心忍性』,亦忍善性与?」或曰:「孔子系《易》,言『继善成性』,非与?」曰:「世儒解经,皆不善读《易》者也。孔子云『一阴一阳之谓道』,谓一阴一阳均调而不偏,乃天地中和之气,故谓之道。人继之则为善,继者,禀受之初;人成之则为性,成者,不作之谓。假若一阴则偏于柔,一阳则偏于刚,皆落气质,不可谓之道。盖纯阴纯阳之谓偏,一阴二阳、二阴一阳之谓驳,一阴三四五阳、五阴一三四阳之谓杂,故仁智之见,皆落了气质一边,何况百姓?仁智两字,拈此以见例,礼者见之谓之礼,义者见之谓之义,皆是边见。朱注以继为天,误矣;又以仁智分阴阳,又误矣。抑尝考之,天自有两种天,有理道之天,有气数之天。故赋之于人,有义理之性,有气质之性。二天皆出于太极,理道之天是先天,未著阴阳五行以前,纯善无恶,《书》所谓『惟皇降衷,厥有恒性』,《诗》所谓『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是也。气数之天是后天,落阴阳五行之后,有善有恶,《书》所谓『天生烝民,有欲』,孔子所谓『惟上知与下愚不移』是也。孟子道性善,只言个德性。」
物欲从气质来,只变化了气质,更说甚物欲。
耳目口鼻四肢有何罪过?尧、舜、周、孔之身都是有底;声色货利、可爱可欲有何罪过?尧、舜、周、孔之世都是有底。千万罪恶都是这点心,孟子「耳目之官不思而蔽物」,太株连了,只是先立乎其大,有了张主,小者都是好奴婢,何小之敢夺?没了窝主,那怕盗贼?问:「谁立大?」曰:「大立大。」
威仪养得定了,才有脱略,便害羞赧;放肆惯得久了,才入礼群,便害拘束。习不可不慎也。
絜矩是强恕事,圣人不絜矩。他这一副心肠原与天下打成一片,那个是矩?那个是絜?
仁以为己任,死而后已,此是大担当;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此是大快乐。
内外本末交相培养,此语余所未喻。只有内与本,那外与末张主得甚?不是与诸君不谈奥妙,古今奥妙不似《易》与《中庸》,至今解说二书,不似青天白日,如何又于晦夜添浓云也?望诸君哀此后学,另说一副当言语,须是十指露缝,八面开窗,你见我知,更无躲闪,方是正大光明男子。
形而上与形而下,不是两般道理;下学上达,不是两截工夫。
世之欲恶无穷,人之精力有限,以有限与无穷斗,则物之胜人,不啻千万,奈之何不病且死也。
冷淡中有无限受用处。都恋恋炎热,抵死不悟,既悟不知回头,既回头却又羡慕,此是一种依膻附腥底人,切莫与谈真滋味。
处明烛幽,未能见物而物先见之矣;处幽烛明,是谓神照。是故不言者非喑,不视者非盲,不听者非聋。
儒戒声色货利,释戒色声香味,道戒酒色财气。总归之无欲,此三氏所同也。儒衣儒冠而多欲,怎笑得释道?
敬事鬼神,圣人维持世教之大端也。其义深,其功大。但自不可凿求,不可道破耳。
天下之治乱,只在「相责各尽」四字。
世之治乱,国之存亡,民之死生,只是个我心作用。只无我了,便是天清地宁、民安物阜世界。
惟得道之深者,然后能浅言;凡深言者,得道之浅者也。
以虚养心,以德养身,以善养人,以仁养天下万物,以道养万世。养之义,大矣哉!
万物皆能昏人,是人皆有所昏。有所不见,为不见者所昏;有所见,为见者所昏。惟一无所见者不昏,不昏然后见天下。
道非淡不入,非静不进,非冷不凝。
三千三百,便是无声无臭。
天德王道不是两事,内圣外王不是两人。
损之而不见其少者,必赘物也;益之而不见其多者,必缺处也。惟分定者,加一毫不得、减一毫不得。
知是一双眼,行是一双脚。不知而行,前有渊谷而不见,傍有狼虎而不闻,如中州之人适燕而南、之粤而北也,虽乘千里之马,愈疾愈远。知而不行,如痿痹之人数路程、画山水。行更无多说,只用得一「笃」字。知底工夫千头万绪,所谓「匪知之艰,惟行之艰」、「匪苟知之,亦允蹈之」、「知至至之,知终终之」、「穷神知化」、「穷理尽性」、「几深研极」、「探頣索隐」、「多闻多见」。知也者,知所行也;行也者,行所知也。知也者,知此也;行也者,行此也。原不是两个。世俗知行不分,直与千古圣人驳难,以为行即是知。余以为:「能行方算得知,徒知难算得行。」
有杀之为仁,生之为不仁者;有取之为义,与之为不义者;有卑之为礼,尊之为非礼者;有不知为智,知之为不智者;有违言为信,践言为非信者。
觅物者,苦求而不得或视之而不见,他日无事于觅也,乃得之。非物有趋避,目眩于急求也。天下之事,每得于从容而失之急遽。
山峙川流、鸟啼花落、风清月白,自是各适其天,各得其分。我亦然,彼此无干涉也。才生系恋心,便是歆羡,便有沾著。主人淡无世好,与世相忘而已。惟并育而不有情,故并育而不相害。
公生明,诚生明,从容生明。公生明者,不蔽于私也;诚生明者,清虚所通也;从容生明者,不淆于感也。舍是无明道矣。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自有《中庸》以来,无人看破此一语。此吾道与佛、老异处,最不可忽。
知识,心之孽也;才能,身之妖也;贵宠,家之祸也;富足,子孙之殃也。
只泰了,天地万物皆志畅意得,欣喜欢爱。心身家国天下无一毫郁阏不平之气,所谓八达四通,千昌万遂,太和之至也。然泰极则肆,肆则不可收拾;而入于否。故《泰》之后继以《大壮》,而圣人戒之曰:「君子以非礼弗履。」用是见古人忧勤惕励之意多,豪雄旷达之心少。六十四卦,惟有《泰》是快乐时又恁极中极正,且惧且危,此所以致泰保泰而无意外之患也。
今古纷纷辨口,聚讼盈庭,积书充栋,皆起于世教之不明,而聪明才辨者各执意见以求胜。故争轻重者至衡而息,争短长者至度而息,争多寡者至量而息,争是非者至圣人而息。中道者,圣人之权衡度量也。圣人往矣,而中道自在,安用是哓哓强口而逞辨以自是哉?嗟夫!难言之矣。
人只认得「义命」两字真,随事随时在这边体认,果得趣味,一生受用不了。
「夫焉有所倚」,此至诚之胸次也。空空洞洞,一无所著,一无所有,只是不倚著。才倚一分,便是一分偏;才著一厘,便是一厘碍。
形用事,则神者亦形;神用事,则形者亦神。
威仪三千,礼仪三百,五刑之属三千,皆法也。法是死底,令人可守;道是活底,令人变通。贤者持循于法之中,圣人变易于法之外。自非圣人而言变易,皆乱法也。
道不可言,才落言筌,便有倚著。
礼教大明,中有犯礼者一人焉,则众以为肆而无所容;礼教不明,中有守礼者一人焉,则众以为怪而无所容。礼之于世大矣哉!
良知之说亦是致曲扩端学问,只是作用大端费力。作圣工夫当从天上做,培树工夫当从土上做。射之道,中者矢也,矢由弦,弦由手,手由心,用工当在心,不在矢;御之道,用者衔也,衔由辔,辔由手,手由心,用工当在心,不在衔。
圣门工夫有两途:「克己复礼」,是领恶以全好也,四夷靖则中国安;「先立乎其大者」,是正己而物正也,内顺治则外威严。
中,是千古道脉宗;敬,是圣学一字诀。
性,只有一个,才说五便著情种矣。
敬肆是死生关。
瓜、李将熟,浮白生焉。礼由情生,后世乃以礼为情,哀哉!
道理甚明、甚浅、甚易,只被后儒到今说底玄冥,只似真禅,如何使俗学不一切抵毁而尽叛之!
生成者,天之道心;灾害者,天之人心。道心者,人之生成;人心者,人之灾害。此语众人惊骇死,必有能理会者。
道器非两物,理气非两件。成象成形者器,所以然者道;生物成物者气,所以然者理。道与理,视之无迹,扪之无物,必分道器、理气为两项,殊为未精。《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盖形而上,无体者也,万有之父母,故曰道;形而下,有体者也,一道之凝结,故曰器。理气亦然,生天、生地、生人、生物,皆气也,所以然者,理也。安得对待而言之?若对待为二,则费隐亦二矣。
先天,理而已矣;后天,气而已矣;天下,势而已矣;人情,利而已矣。理一,而气、势、利三,胜负可知矣。
人事就是天命。
我盛则万物皆为我用,我衰则万物皆为我病。盛衰胜负,宇宙内只有一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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