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刻大学古本序
聂 豹
《大学》古本之传久矣,而世之学士乃复致疑于格物之说,辨焉而不释,何也?予始受学于阳明先生,骇而疑之,犹夫人也。已而反求诸身心日用之间,参诸程、朱合一之训,涣然若有所觉,而纷纷之疑亡矣。盖《大学》之道,惟在于止至善也。曾子曰:「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朱子释「至善」云:「盖有以尽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释「忠信」云:「盖至此而天理存亡之几决矣。」是数言者,真有以契夫「精一」、「执中」之旨,而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舍是无以用其力也。是故知止之功,诚意而已矣。知者,意之体;意者,知之所发也;知之所发,莫非物也。如曰「好恶」,曰「忿懥、恐惧、好乐、忧患」;曰「亲爱、贱恶、畏敬、哀矜、傲情」;曰「孝、弟、慈」;曰「老老、长长、恤孤」;曰「理财、用人,洁矩与不能洁矩」之类,是皆所谓「物」也。圣人不过于物,好恶之必自慊也,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之得其正也,亲爱、贱恶、畏敬、哀矜、傲情之协于则也,孝、弟、慈之成教于国也,老老、长长、幼幼,推而至于理财、用人、洁矩以通天下之情也,夫是之谓「格物」也。程子谓:「格,至也;物,事也。事皆有理,至其理,乃格物也。」又曰:「致知在格物,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因物有迁,则天理灭矣。」故圣人欲格之,何其明白易简,一以贯之,而无遗也哉!而世之论格物者,必谓博极乎事物之理,信如是,则孔子〔1〕之求仁,孟子之集义,中庸之慎独,顾皆不及乎格物矣。而《大学》于入门之初,乃先驱人外性以求知,其于天理存亡之几,疑若无所与焉者也。无乃厌圣学之明白简易,而欲率之以烦苦者之所为乎?呜呼!阳明逝矣,其有功于圣学,古本之复其一也。予故重刻于闽,以存告朔之羊云。(录自《聂双江先生文集》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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