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回
闻警恶阎王逃走 奉差黄壮士追亡
话说有人慌慌张张找到仓房。你道此人是谁!乃是恶阎王罗似虎的大管家,名叫张才。表过此人良善,不与恶棍一类。
因在西院内看著众人作花炮盒子,他只听见里面有人喊叫吆喝,他只当又是主人饮醉了胡闹呢。知道别人劝不下来,故此慌慌张张跑来观看。他见各屋俱都熄烛睡了,就是西北角上仓房里明灯火烛,有人说话;猛然想起相面的先生在这屋里幽囚著呢,疑是主人差人谋害,故此赶著来救护。刚走到门口,冷不防被小西揪住,晃晃的一举刀,喝声:「囚徒往哪走?」把管家张才吓了一跳。当是寇盗前来打劫,连忙口尊:「好汉,有话商量。必是太爷们短了盘费,小人合家主说明,也可资助一二。」小西说:「休得胡言,跟著我来。」言罢揪住领子,往里就走。且说张才此刻也不知葫芦里是什么药,但见席囤里坐著一人,瞧了瞧,是那相面先生;旁有一人站立,瞧光景象似寇盗。听得那坐著的开言问:「你认得我不认得?」张才说:「我怎么不认得,尊驾是相面的先生。」天霸说:「休得胡说!这是奉旨钦差施大人,还不下跪么?」张才听了,只吓得抖衣而战,腹内说:「阿弥陀佛,可了不得,幸亏我没得罪他老人家。怪不得乔四说是施不全来私访,敢则是一点不错。」一面想著,连忙跪倒,咕咚咕咚不住的磕头碰地。贤臣说:「不必害怕,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说:「小人名叫张才。回大人,因我不亏负人,外人都叫我张公道。」施公说:「我且问你,可是他家典买的呀?还是雇工呢?」张才说:「小人并非典买。我本是北京人氏,在阿哥处当买办。罗首领爱我为人忠厚,后来阿哥吩咐了罗首领,打发我家来给他管事。」施大人听罢点头,又望天霸、小西开言说:「你们拿住恶棍,带来本院审问。」天霸说:「小的只顾先来救老爷,还未曾搜拿恶棍呢。请老爷示下,小的们立刻就去。」大人说:「尔等快去搜拿,只要活口,本院好审问于他。」天霸、小西答应说:「谨遵钧谕。」张才望著老爷说:「此处不是大人存身之所,不如到小的屋里去。」大人点头。登时天霸、小西搀著老爷往张才住房而来,到了屋内坐下。张才又拿出了一套衣服,给老爷换上。老爷又用了茶水,才觉身上清爽了。移时天交三鼓,老爷说:「天不早咧,管家你领著我的人,快去搜寻恶棍。天一亮,本院好回衙审案。」
管事答应。老爷又望著天霸说:「壮士只可把罗似虎拿住,罪归为首一人,不可无故威吓众人。」天霸等答应。老爷说:「还有乔四、七十儿,这两个奴才也要拿住,勿令走脱。」天霸说:「回大人,乔四早已擒住,现在仓房窗外拴著。」贤臣点头。
天霸早见墙上挂著一口腰刀,伸手摘下,带在腰间,跟著张才竟奔恶人住房。小西在屋内保护大人,把乔四交给张才,派人看守不表。
且说天霸、张才二人来至后边,先到恶人卧房寻找,并无影响。天霸心内著急,又找到家奴李兴儿的房中,把李兴孩子、老婆吓得唧唧喊叫。因见好汉举著明晃晃的刀,闯进门来,不知什么缘故,又见张才在后面说:「你们不要害怕,因咱家的爷犯了事咧!这位爷奉钦差大人令来拿咱家老爷,与你们无干。」只听李兴的儿子六狗儿在被窝里说:「张大爷,你们不用找咧!这会子我爹爹早跟老爷逛去咧!」天霸一听,连忙追问说:「小孩子,你知道你爹往哪里逛去了?」六狗儿说:「我听见我爹爹说往京城里找太老爷去了,说回来还给我带个小北京城儿来呢!」黄天霸听了,估量著小孩子嘴里讨实话,必然是真,暗说:这就不用忙了。二人仍回到张才房中,见了施公,把恶棍逃走之事,说了一遍。大人闻听,暗说:不好!
沉吟半会,叫声:「天霸,还得辛苦一趟。」天霸回说:「大人万安,此事交与小人。」老爷叫张才快去备马。管家答应,立刻将马备来。天霸拉马出门,骑上追赶罗似虎不表。
单说恶阎王罗似虎,同家奴李兴,从二更天悄悄开后门,主仆二人上马,一前一后,直向北京大道而去。走到半路,忽听吱儿一声簿头晌,又见树林中出来十数匹马,便将他主仆围裹上来。此时恶棍的魂都吓掉,他连声直喊说:「急杀了我咧!后面有人追赶,前头又遇强盗,这是该我的命尽。」一回头也不见李兴,恶棍说:「可上了这奴才的当,诓著我抛家失业。我还指望他给我壮胆,谁知他先跑了!罢了罢了!只须合眼放步,凭命闯罢!」但见众人发了一声喊,把他围住在居中,一个个手执钢刀,大声说:「呔!那厮快留下买路钱来,饶你不死。若少迟延,大王爷把你心割下来渗酒。」恶棍一听众寇之言,在马上强打精神说:「寨主爷不必发喊,听愚下一言奉禀:爷们今日赏我个脸。只因我上京引见,来的慌促,忘带盘费。上京见了千岁,办完公事,回来一定补情。」一寇道:「别拿什么王公威吓我们!就是皇帝老子也不遵。另说新鲜的罢!小子。」又有一寇插嘴说:「哪有工夫合他斗嘴!看起来就该割下他脑袋来当酒瓢用。」说著手举钢刀,当头就砍。恶棍著忙,一闪身往旁躲过,忙说:「暂息盛怒,我还有个
下情奉禀:愚下也认得一两位朋友,常走江湖,提起来大略也知道。」有一名盗寇说:「哦,看这样子,你是要提朋友。使得,你且道及道及是谁,若是个光棍,我们瞧著他的面上饶了你,却是使得。」恶棍听了少不得要借脸咧!口尊:「列位爷,若要问我认的这位,原先在绿林很有名声。如今洗手不干,现在真武庙削发为僧人,叫他六师傅。他俗家姓陆,那是我磕头兄弟。」强寇闻听,噗哧一笑,羞得他满脸飞红。又见一名盗寇喝声:「呔!快说别的罢!打著朋友旗号就算咧不成?你方才自通名道姓,说是恶阎王罗似虎,很好很好。哥儿,你若提起别人还有个指望,留个情儿,放你过去;你既称恶阎王罗似虎,哪知你祖宗偏要去寻你,谁知哥儿你竟碰了来咧!」众强盗越说越恼,不由动怒,骂声:「囚徒,罪该万死!你素常欺压良民,鱼肉一方,硬抢妇女,鸡奸幼童,倚仗家有太监,胡作非为。大王爷们虽身居绿林,替天行道,专劫赃官污吏,赈济贫穷。闻你霸道,我早背地发誓,要到你家打劫财物,一抢而空,放把火把房子烧个净尽,给良民报仇。不必多说,快些下马受死!」说著举起钢刀向恶棍就砍。又一盗寇说:「若伤他性命,反便宜了他,不如将他绑上去见大哥,慢慢收拾他,只当咱们解闷。」
刘虎听了说:「还是崔三哥高明,说的很是。」刘虎言罢,连忙命人拥恶棍先回庙中,留下黑面熊胡六、白脸狼马九、宽胳膊赵八、小银枪刘老叔四名强盗,仍进树林内不表。
且说天霸心急性暴,恨不得追上罗似虎拿回,好见大人交令,脸上才好看,不住的加鞭,顺了上京的大路追赶。此时月色朦胧,远看不真,估量追赶有二十里之遥,听见前面有马蹄之声。好汉自己暗想:这一定是恶棍的马。遂顺著前面的马蹄声追将下来。不知到底追上没有,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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