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回
命官媒仔细验尼僧 审逃妇推敲判曲直
话说施公命传官媒,当下差役答应,立刻将官媒传到,给施公磕了一个头,站在一旁。施公便指悟色道:「尔将这个和尚带去,将他验明,前来回话。须要据实禀报,不准含糊隐瞒,若有半句虚言,本部堂定严究不贷。」那官媒听说,暗道:「今日大人传俺到堂,这做官媒虽属贱业,到底是妇人,何以令我去验看和尚!这事如何做得呢?」只见她甚是为难的站在那里。
施公见此情形,也知道她的本意,因又道:「你为什么违背本部堂的堂谕,还站在这里不去么?」那官媒听说,又向施公跪下,回道:「大人的吩咐,官媒究是个妇人,何以能去验和尚,还求大人的明鉴。」施公听说,便微笑道:「你疑惑他真个是和尚么?他却外面是和尚,其实是个尼姑,本部堂业经看明无误,只因还欲强辩,所以将尔传来,确实查验,方使他毫无遁饰。本部堂岂有不知你系女流,何能与和尚查验。因本部堂业已查明,欲使尔作个见证,尔可从速前去。」
官媒听了这些言语,不敢不遵。只有站起来,走到悟色面前,即拖下去。悟色一见官媒婆来拖,真个吓得魂散九霄,魄飞天外,跪在那里哀求,说道:「僧人实系和尚,并非女流,还求大人明鉴。」施公听罢,忽然大怒道:「尔等可先代他将衣服剥下,验明之后,如果实非女尼,本部堂当从宽释放;若果系女尼,定即严刑处死。」那些差役一声答应,即走过来,将悟色翻倒在地;官媒婆首先动手,先将他外面缁衣剥去,即来剥他的第二层,一连剥了两件,官媒即用手在悟色胸前一按,掉转头来向施公回道:「大人的明鉴,底衣毋庸剥了,验得他胸前两乳高耸,确系女流。」施公闻言,即命将她翻转过来问话。差役答应,又将悟色推至公案下面跪倒。此时悟色直吓得口噤难言,向上只是磕头求恩。施公道:「本部堂将尔验得明白,尔尚有何抵赖么?」悟色道:「尼僧再也不敢抵赖了。」
施公道:「尔为什么与和尚同居一处?」悟色道:「这才是悟性害得我好苦,求大人问悟性便知道了。」施公道:「但凭尔据实说来,若真为他所骗,本部堂代尔申冤。」悟色正要说出,见悟性在旁使了个眼色,悟色欲言不语了。
施公看得清楚,即向悟性大喝道:「好大胆的刁僧,在本部堂公堂上,还敢如此刁狡,速看大刑。将这习僧拖下去,先行打五十大板,然后再问。」差役一声答应,立刻将悟性拖到阶下,按倒在地,褪下裤子,一五一十,连打五十大板。只打得悟性叫苦连天,皮开肉绽。施公命将他拖翻过来,又问道:「你为什么与尼姑杂居一处?其中定有隐情,尔快从实招来!
若有一句不实,再看夹棍相待。」悟性在下面还是辩道:「僧人并不知所犯何法来,遭大人提案,真是冤枉!而况僧人实不知道她是个女尼。她说为僧人所害,僧人还说为她所累呢。要求大人明鉴,格外施恩。」
施公见他还是不招,因又问悟色道:「尔为什么为他所害?
尔可从实招来,若有虚言,也叫尔皮肉受苦。」当下悟色见悟性被打如此,若不说出来,定要挨打,只得说道:「小妇人本非女尼,他也本非和尚。小妇人姓李,母家姓高;他姓柏,名唤长善,与妇人是邻居。只因他将小妇人骗出来,当时小妇人深恐为人看破,他便叫小妇人前去削发,他自己也将头发削去,一路改扮和尚,由桃源逃至淮城的。」施公道:「原来尔被他奸拐出来的。」李高氏道:「何尝不是。」施公道:「尔为何受他的哄骗呢?」李高氏道:「只因小妇人家贫,丈夫实不能养活,因此他逐日甘言蜜语,将小妇人诱上手,然后逃出来。
也是小妇人一时不明,致罹法网。」施公道:「家有何人?」
李高氏道:「丈夫名世良。」施公道:「你婆婆母家姓什么?」
李高氏道:「姓盛。」施公道:「你丈夫名唤世良,你婆婆母家姓盛,你丈夫果知道你被他奸拐么?你家中曾有人出来找寻你么?」李高氏道:「小妇人自从被长善奸拐出来,怎么得知道家中有人出来寻找,料想我婆婆都要著人出来寻找小妇人的。」
施公道:「这句话倒被你猜著了。尔可知尔婆婆到本部堂这里来告,说是他儿子世良,被你因奸将他谋害死了。头一日他儿身死,第二日尔就逃出。可是据尔所说,尔丈夫定是为尔谋害无疑了。快讲!为什么将他谋害?从实招来。」李高氏一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因哭诉道:「小妇人实在不曾谋害亲夫呀!
是他自己病死的。大人如不信,可传小妇人的婆婆来问,便知明白了。」施公道:「尔说不曾谋害亲夫,尔丈夫第一日死,你为什么第二日就跟人逃走呢?」李高氏道:
「只因家中贫寒,丈夫一死,小妇人更难度日,因此柏长善就将小妇人带出。」
施公道:「胡说!天下岂有此情理,亲夫才死,尔便跟人逃走。
其中显系谋害,恐怕随后被人觉察,因即先期逃脱,何可瞒得本部堂来。」说著即命人将夹棍抬上,差役答应。施公又道:「将他夹起来再问。」差役一声吆喝,登时就将李高氏夹起来,将两头绳子执在手中,听候吩咐收紧。施公在上又问道:「尔招是不招,若再不招,尔就要吃大苦了!」李高氏道:「青天大人呀!妇人实在不曾谋害亲夫呀!」施公听说,喝道:「尔不吃苦头,断不肯招。」令将夹棍收起。下面差役听说,即刻将两头绳子一收,只见李高氏大声喊道:「痛煞小妇人了,小妇人没命了。求大人宽恩放下来,小妇人情愿从实招来。」
施公便命松下来,李高氏这才招道:「丈夫李世良本来多病,自从去年又添了病症,只因家贫无力医治,柏长善就常来资助些银钱,给丈夫医病。日过一日,渐渐与小妇人眉来眼去,后来竟为他诱奸,其时丈夫并不知道。小妇人也常与柏长善说:『若我丈夫病好了,知道我与你如此,我没有命了,我丈夫定要处死我的。』柏长善听了小妇人这话,他就叫小妇人不要怕。
他说:『你家丈夫定然不久于人世,眼见要死了。』到了两个月前,小妇人的丈夫,更加病重起来了。柏长善这日到了小妇人家内,他见我丈夫病势垂危,他还为叹息,临走时他又向我婆婆说道:『我看你家儿子这个病,是好不得了。若要好,须服一灵丹,或者碰他的造化。』我婆婆说:『哪里来的灵丹呀!』他又说:『那灵丹么?不过这样说罢了。』我婆婆就谆嘱他:『如有处讨,讨一服来给他吃。』长善说道:『既这么说,我就去讨来。』到了将晚那时节,他果然拿了一包末药来,交给我婆婆,说道:『既然如此,我给你办一服,给你儿子吃下去,碰碰他的造化罢。』柏长善当时就走去了,我婆婆也将末药交与丈夫服下了。到了半夜,丈夫果然真死了。小妇人就将婆婆喊起来,告诉他,丈夫已死了,这是怎样好!我婆婆也不疑惑是那末药吃死的。到了天明,柏长善又来到小妇人家内问病。才进门来,我婆婆就告诉他,人已死了,这是如何好,衾衣棺木一概没有。他就向我婆婆说道:『既然如此,我给你办一套来,随后你再陆续还我钱罢。』我婆婆听说这句话,真个是千恩万谢。他办了棺木衣衾,当日就将我丈夫收殓起。后来他就告诉我道:『你丈夫本来是要死的,与其留在世上受罪,不如叫他早些死了还好,是我那末药将他毒死的。』」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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