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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文网 宋史 彦仙颀而长面,严厉不可犯,以信义治陕

彦仙颀而长面,严厉不可犯,以信义治陕

宋史 [元] 脱脱 等 7649字 第 570 / 628 回 2026-10-06

彦仙颀而长面,严厉不可犯,以信义治陕,犯令者虽贵不贷。与其下同甘苦,故士乐为用。有筹略,善应变。尝略地至青涧,猝遇金人,众愕眙,彦仙依山植疑帜,徐据柳林,解甲自如。金人疑有伏,引去,彦仙追袭于隘,躏死相枕。关以东皆下,陕独存,金人必欲下陕,然后并力西向。彦仙以孤城扼其冲再逾年,大小二百战,金人不得西。至城陷,民无贰心,虽妇女亦升屋以瓦掷金人,哭李观察不绝。金人怒,屠其城,全陕遂没。裨将邵云、吕圆登、宋炎、贾何、阎平、赵成皆死,并赠官录其家。

邵云,龙门人。金人陷蒲城,云聚少年数百,壁山谷,时出挠之。会邵隆起兵,云往从之,约为兄弟。闻胡夜义者众强,乃举所部听命。李彦仙尝假夜义官,夜义意不满,掠南原而去,彦仙诱杀之。云欲攻陕,彦仙遣客说以义,遂来归。累有功,官至武翼郎、阁门宣赞舍人。城破被执,娄宿欲命以千户长,云大骂不屈,娄宿怒,钉云五日而磔之。金人有就视者,犹咀血喷其面,至抉眼摘肝,骂不绝。

吕圆登,夏县人。尝为僧,后以良家子应募,捍金人淆、渑间。彦仙保三觜,圆登归之,功最多,为爱将。城垂破,以兵来援,身重创,持彦仙泣曰:「围久,不知公安否,今得见公,且死无恨。」创身方卧,闻城陷,遽起战死。

宋炎,陕县人。蹶张命中,补秉义郎。先,金人围城,炎射死数百人。比再围,炎以劲弩数百,发毒矢杀千余人。城陷,金人声言求善射者贵之,炎不应,力战死。

赵立,徐州张益村人。以敢勇隶兵籍。靖康初,金人大入,盗贼群起,立数有战功,为武卫都虞候。建炎三年,金人攻徐,王复拒守,命立督战,中六矢,战益厉。复壮其勇,酌卮酒挥涕劳之。城陷,复与其家皆死,独子佾先去。州教授郑褒亦骂敌而死。城始破,立巷战,夺门以出,金人击之死,夜半得微雨而苏,乃杀守者,入城求复尸,恸哭手瘗之。阴结乡民为收复计。金人北还,立率残兵邀击,断其归路,夺舟船金帛以千计,军声复振。乃尽结乡民为兵,遂复徐州。诏授忠翊郎、权知州事。立奏为复立庙,每遇岁时及出师,必帅众泣祷曰:「公为朝廷死,必能阴祐其遗民也。」齐人闻之归心焉。

时山东诸郡莽为盗区,立介居其间,威名流闻。累迁右武大夫、忠州刺史。会金左将军昌围楚州急,通守贾敦诗欲以城降,宣抚使杜充命立将所部兵往赴之。且战且行,连七战胜而后能达楚。两颊中流矢,不能言,以手指麾,既入城休士,而后拔镞。诏以立守楚州。明年正月,金人攻城,立命撤废屋,城下然火池,壮士持长矛以待。金人登城,钩取投火中。金人选死士突入,又搏杀之,乃稍引退。五月,兀术北归,筑高台六合,以辎重假道于楚,立斩其使。兀术怒,乃设南北两屯,绝楚饷道,立引兵出战,大破之。

会朝廷分镇,以立为徐州观察使、泗州涟水军镇抚使兼知楚州。立一日拥六骑出城,呼曰:「我镇抚也,可来接战。」有两骑将袭其背,立奋二矛刺之,俱堕地,夺两马而还。众数十追其后,立瞋目大呼,人马皆辟易。明日,金人列三队邀战,立为三阵应之,金人以铁骑数百横分其阵而围之,立奋身突围,持挺左右大呼,金人落马者不知数。承、楚间有樊梁、新开、白马三湖,贼张敌万窟穴其间,立绝不与通,故楚粮道愈梗。始受围,菽麦野生,泽有凫茨可采,后皆尽,至屑榆皮食之。

承州既陷,楚势益孤,立遣人诣朝廷告急。签书枢密院事赵鼎欲遣张俊救之,俊不肯行。鼎曰:「江东新造,全藉两淮,失楚则大事去矣。若俊惮行,臣愿与之偕往。」俊复力辞,乃命刘光世督淮南诸镇救楚。东海李彦先首以兵至淮河,扼不得进;高邮薛庆至扬州,转战被执死;光世将王德至承州,下不用命;扬州郭仲威按兵天长,阴怀顾望;独海陵岳飞仅能为援,而众寡不敌。高宗览立奏,叹曰:「立坚守孤城,虽古名将无以逾之。」以书趣光世会兵者五,光世讫不行。金知外救绝,围益急。九月,攻东城,立募壮士焚其梯,火辄反向,立叹曰:「岂天未助顺乎。」一旦风转,焚一梯,立喜,登磴道以观,飞炮中其首,左右驰救之,立曰:「我终不能为国殄贼矣。」言讫而绝,年三十有七。众巷哭。以参谋官程括摄镇抚使以守。金人疑立诈死,不敢动。越旬余,城始陷。初,朝廷闻楚乏食,与粟万斛,命两浙转运李承造自海道先致三千斛,未发而楚失守矣。

立家先残于徐,以单骑入楚。为人木强,不知书,忠义出天性。善骑射,不喜声色财利,与士卒均廪给。每战擐甲胄先登,有退却者,大呼驰至,捽而斩之。初入城,合徐、楚兵不满万,二州众不相能,立善抚驭,无敢私隙。仇视金人,言之必嚼齿而怒,所俘获磔以示众,未尝献馘行在也。刘豫遣立故人赍书约降,立不发书,束以油布焚市中,且曰:「吾了此贼,必灭豫乃止。」由是忠义之声远近皆倾下之,金人不敢斥其名。围既久,众益困,立夜焚香望东南拜,且泣曰:「誓死守,不敢负国家。」命其众击鼓,曰:「援兵至,闻吾鼓声则应矣。」如是累月,终无至者。立尝戒士卒:不幸城破,必巷战决死。及陷,众如其言。

自金人犯中国,所下城率以虚声胁降,惟太原坚守逾二年,濮州城破,杀伤大相当,皆为金人所惮。而立威名战多,咸出其上。讣闻,辍朝,赠奉国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官其子孙十人,谥忠烈。明年,金人退,得立尸谯楼下,颊骨箭穴存焉。命官给葬事,后为立祠,名曰显忠。

王复,以龙图阁待制知徐州。建炎三年,金人自袭庆府引兵围徐州,复与男倚同守城,率军民力战。外援不至,城陷,复坚坐听事不去,谓粘罕曰:「死守者我也,监郡而次无预焉,愿杀我而舍僚吏百姓。」粘罕欲降之,复慢骂求死,阖门百口皆被杀。巡检杨彭年亦死焉。事闻,赠复资政殿学士,谥壮节,立庙楚州,号忠烈,官其家五人。

王忠植,太行义士也。绍兴九年,取石州等十一郡,授武功大夫、华州观察、统制河东忠义军马,遂知代州。寻落阶官,为建甯军承宣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河东经略安抚使。

明年,金人围庆阳急,帅臣宋万年乘城拒守。会川、陕宣抚副使胡世将檄忠植以所部赴陕西会合,行次延安,叛将赵惟清执忠植使拜诏,忠植曰:「本朝诏则拜,金国诏则不拜。」惟清械诣其右副元帅撒离曷,不能屈。使甲士引诣庆阳城下,谕使降,忠植大呼曰:「我河东步佛山忠义人也,为金人所执,使来招降,愿将士勿负朝廷,坚守城壁。忠植即死城下。」撒离曷怒诘之,忠植披襟大呼曰:「当速杀我。」遂遇害。世将上其事,赠奉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官其家十人。

唐琦,本卫士。建炎间,高宗航海,琦病留越州。李邺以城降,金人琶八守之,琦袖石伏道旁,伺其出,击之,不中被执。琶八诘之,琦曰:「欲碎尔首,死为赵氏鬼耳。」琶八曰:「使人人如此,赵氏岂至是哉。」又问曰:「李邺为帅尚以城降,汝何人,敢尔?」琦曰:「邺为臣不忠,吾恨不得手刃之,尚何言斯人为!」乃顾邺曰:「我月给才石五斗米,不肯背其主,尔享国厚恩乃若此,岂复齿人类哉?」诟骂不少屈,琶八趣杀之,至死不绝口。事闻,诏为立庙,赐名旌忠。

李震,汴人也。靖康初,金人迫京师,震时为小校,率所部三百人出战,杀人马七百余,已而被执。金人曰:「南朝皇帝安在?」震曰:「我官家非尔所当问。」金人怒,絣诸庭柱,脔割之,肤肉垂尽,腹有余气,犹骂不绝口。

陈求道,字得之,咸宁人。登进士第。靖康间判都水监。及朝议二帝出郊请和,求道力争之,不听。钦宗知康王兵众,求道请以元帅加之,赍蜡书者八人皆遇害,惟求道所荐刘定致书而还。金人立张邦昌,下令在京官不朝者死,求道称疾不往,呕血累日。开封尹亲以邦昌命召之,竟不能屈。求道以二帝蒙尘,屡欲自杀,因救得免。

先是,陈留河决,四十余日漕输不通,京城大恐,开封尹宗泽命求道治之,七日河尽复故道。建炎四年,命为襄、邓、随、郢镇抚,以奏兵食不给,待命未行。自咸宁挈家就食嘉鱼,值乱兵起,乃之蒲圻,寓龙堂僧寺。未久,招抚刘忠叛,一夕数千人麇至,驱求道家还嘉鱼。至茗山逆旅,具酒食奉求道为主,将南走湖湘。求道正色厉辞,贼怒,杀求道妻蔡及二子符、佺,必欲从己。求道骂愈厉,贼斫其口拔出舌断之。独符子凯窜山谷得免。贼退,始得求道尸,瘗于兴陂。

列传第二百八忠义四

崔纵吴安国附林冲之子郁从子震霆附滕茂实魏行可郭元迈附阎进朱绩附赵师槚易青胡斌范旺马俊杨震仲史次秦郭靖附高稼曹友闻陈寅贾子坤刘锐蹇彝何充附许彪孙张桂金文德曹颜胡世全庞彦海江彦清附陈隆之史季俭附王翊李诚之秦钜附

崔纵,字元矩,抚州临川人。登政和五年进士第。历确山主簿、仙居丞,累迁承议郎、干办审计司。二帝北行,高宗将遣使通问,廷臣以前使者相继受系,莫肯往。纵毅然请行,乃授朝请大夫、右文殿修撰、试工部尚书以行。比至,首以大义责金人,请还二帝,又三遗之书。金人怒,徙之穷荒,纵不少屈。久之,金人许南使自陈而听其还,纵以王事未毕不忍言。又以官爵诱之,纵以恚恨成疾,竟握节以死。洪皓、张邵还,遂归纵之骨。诏以兄子延年为后。

吴安国字镇卿,处州人。太学进士,累官迁考功郎官。乙太常少卿使金,值金人渝盟,拘留胁服之,安国毅然正色曰:「我首可得,我节不可夺,惟知竭诚死王事,王命乌敢辱?」金人不敢犯,遣还。后知袁州,卒。

林冲之,字和叔,兴化军莆田人。元符三年进士,历御史台检法官、大宗正丞,都官、金部郎,滞省寺者十年。出守临江、南康。

靖康初,召为主客郎中。金人再来侵,诏副中书侍郎陈过庭使金,同被拘执。初犹给乳酪,迨宇文虚中受其命,金人亦以是邀之,冲之奋厉见词色,金人怒,徙之奉圣州。既二年,过庭卒,金人逼冲之仕伪齐,不屈;徙上京,又不屈;置显州极北氵互寒之地,幽佛寺十余年。渐便饮茹,以义命自安,髭发还黑。病亟,语同难者曰:「某年七十二,持忠入地无恨,所恨者国仇未复耳。」南向一恸而绝。僧窆之寺隅。洪皓还朝以闻,诏与二子官。子郁,从子震、霆。

郁字袭休,宣和三年进士,再调福建茶司干官。建州勤王卒自京师还,求卸甲钱,郡守逃匿,卒鼓噪取库兵为乱,杀转运使毛奎、转运判官曾仔、主管文字沈升。郁闻变急入谕卒,遇害。事闻,诏各与一子官。

震字时旉,崇甯元年进士,仕至秘书少监。以不附二蔡有声崇甯、大观间。

霆字时隐,政和五年进士,敕令所删定官。诋绍兴和议,谓不宜置二帝万里外不通问,即挂冠出都门,权臣大恚怒,亦废放以死,莆人称为「忠义林氏」。宝庆三年,即其所居立祠。宝祐中,又给田百亩,使备祭享以劝忠义云。

滕茂实字秀颖,杭州临安人。政和八年进士。靖康元年,以工部员外郎假工部侍郎,副路允迪出使,为金人所留。时茂实兄陶通判代州,已先降金。粘罕素闻茂实名,乃迁之代州,又自京师取其弟华实同居,以慰其意。

钦宗自离都城,旧臣无敢候问起居者。茂实闻钦宗将至,即自为哀词,且篆「宋工部侍郎滕茂实墓」九字,取奉使黄幡裹之,以授其友人朔甯府司理董诜。钦宗及郊,茂实具冠帻迎谒,拜伏号泣。金人谕之曰:「国破主迁,所以留公,盖将大用。」迫令易服,茂实力拒不从,见者堕泪。茂实请从旧主俱行,金人不许,忧愤成疾,卒云中。诜拔归,录所为哀词言于张浚,浚以诜为陕西转运判官,上其事。绍兴二年,赠龙图阁直学士,官其家三人。

魏行可,建州建安人。建炎二年,乙太学生应募奉使,补右奉议郎,假朝奉大夫、尚书礼部侍郎,充河北金人军前通问使,仍命兼河北、京畿抚谕使。时河北红巾贼甚众,行可始惧为所攻,既而见使旌,皆引去。行可渡河见金人于澶渊,金人知其布衣借官,待之甚薄,因留不遣。行可尝贻书金人,警以「不戢自焚」之祸:「大国举中原与刘豫,刘氏何德?赵氏何罪?若亟以还赵氏,贤于奉刘氏万万也。」

绍兴六年,卒。十三年,张邵来归,言行可执节没于王事,行可父通直郎伯能亦诉于朝,遂赠朝奉郎、秘阁修撰,先已官其二子一弟,至是,复官其一孙。

行可之使也,吴人郭元迈以上舍应募,补右武大夫、和州团练使为之副,不肯髡发换官,亦卒于北焉。

阎进,隶宣武。建炎初,遣使通问,进从行。既至云中府,金人拘留使者散处之,进亡去。追还,留守高庆裔问:「何为亡?」进曰:「思大宋尔。」又问:「郎主待汝有恩,汝亡何故?」进曰:「锦衣玉食亦不恋也。」庆裔义而释之。凡三亡乃见杀。临刑,进谓行刑者:「吾南向受刃,南则我皇帝行在也。」行刑者曳其臂令面北,进踊身直起,盘旋数四,卒南乡就死。

进武校尉朱绩亦从之,分在粘罕所。绩见粘罕数日,遽求妻室。粘罕喜,令择所虏内人妻之,绩取最丑者,人莫谕其意。不半月亡去,追之还,粘罕大怒,绩含笑死梃下。盖绩求妻者,所以固粘罕也。

赵师槚以罪拘管西外宗正司,福建提刑王梦龙以智勇可用,属制军器。会寇逼尤溪,令师槚统卒数百往戍。既行,大书于旗曰:「不与贼俱生。」人皆壮之。贼兵至,师槚迎敌于林岭,身为先锋。战十余合,贼至益众,师槚所乘马适陷田中,贼断其左臂,师槚以右手拔背刀斩七级。力尽,部曲欲引遁,师槚仰天大呼曰:「师槚报国死于此矣。」遂没焉。尤溪之民为之立庙战处。枢密王野请加褒赠,乃赠武节郎,与一子恩泽。

易青者,为都督行府摧锋军效用。初,广东贼曾衮本军士也,已受招复叛。绍兴六年十月,经略使连南夫与摧锋军统制韩京会于惠州,督诸兵讨之。京募敢死士七十三人夜劫衮营,青在行中,为所执。贼驱至后军赵续砦外,谓续曰:「汝大军为我所擒者甚众。」青大呼曰:「勿信,所擒者我尔。」贼又言:「吾不汝杀,第令经略持黄榜来招安。」青又呼曰:「勿听,任贼杀我,我惟以一死报国。」贼怒焚之,青死,骂不绝口。青无妻子。事闻,特赠保义郎、阁门祗候,官为荐祭焉。

胡斌,为殿前司将官。童德兴提禁旅戍邵武,江、闽寇作,知邵武有备,未敢犯。会招捕司檄德兴禀议,独留斌将弱卒数百留城中。绍定三年闰月己卯,盗众大至,他将士皆遁,独斌奋身迎战,所格杀甚众。贼益生兵,官军所存仅数十人,或告以众寡不敌,盍避之!斌曰:「郡民死者以万计,赖生者数千人由东门而出,我不缀其势,使得脱走,则贼蹑其后,无噍类矣。」遂巷战,大呼曰:「我死救百姓。」兵尽矢穷,卒遇害,其尸僵立,移时始仆。事闻,赠武节大夫,录其后一人。枢密院编修官王野言邵武民即斌战地立庙,请就以「武节」为庙额,从之。

范旺,南剑州顺昌县巡检司军校也。初,顺昌盗俞胜等作乱,官吏皆散,土军陈望素乐祸,与射士张衮谋举砦应之,旺叱之曰:「吾等父母妻子皆受国家廪食以活,今力不能讨,反更助为虐,是无天地也。」凶党忿,剔其目而杀之。

一子曰佛胜,年二十,以勇闻,贼诈以父命召之,至则俱死。其妻马氏闻之,行且哭,贼胁污之,不从,节解之。

贼既平,旺死迹在地,隐隐不没,邑人惊异,为设像城隍庙,岁时祭享。绍兴六年,转运使以状闻,诏赠承信郎,更立祠,号忠节。二十八年,复诏立湣节庙以祠之。

马俊或曰进,太平州慈湖砦兵也。绍兴二年,砦军陆德、周青、张顺等据州叛,青为谋主,约翌日尽黥城中少壮,而屠其老弱,然后拥众渡江。俊隶青左右,得其谋,阴结其徒十人杀贼,然后谕众开门,其徒许之。俊归语其妻孙氏,与之诀,至南门,伺青出上马,斫中颊,九人惧不敢前。俊与妻子皆遇害。青被伤卧旬日,贼党散,官军至,德、青遂伏诛。三年,赠俊修武郎,为立祠,号登勇。

杨震仲字革父,成都府人。蚤负气节,雅有志当世。登淳熙二年进士第。知阆州新井县,以惠政闻。

辟兴元府通判,权大安军。吴曦叛,素闻震仲名,驰檄招之,震仲辞疾不行。时军教授史次秦亦被檄,谋于震仲,震仲曰:「大安自武兴而来,为西蜀第一州,若首从其招,则诸郡风靡矣。顾力不能拒,义死之。教授非城郭臣,且有母在,未可死,脱去为宜。」因属次秦曰:「吾死,以匹绢缠身,敛以小棺足矣。」曦遣兴州都统司机宜郭鹏飞代震仲,趣其行益急。鹏飞宴震仲,终饮不见颜色。归舍,然烛独坐,夜漏至三鼓,呼左右索汤,比至,震仲饮毒死矣。次秦如其言,敛而置于萧寺,阖郡为之流涕。

震仲之未死,先遗家人书曰:「武兴之事,从之则失节,何面目在世间?不从祸立见。我死,祸止一身,不及妻子矣。人孰无死,死而有子能自立,即不死。」自震仲死,蜀之义士感慨奋发,始有协谋诛逆者。明年,曦伏诛,蜀帅安丙、杨辅以闻,赠朝奉大夫、直宝谟阁,官二子,表其里曰义荣。吴猎宣谕西蜀,为之请庙与谥,名其庙旌忠,谥曰节毅。

史次秦,眉山人。及进士第。吴曦叛,招次秦甚遽,次秦迁延固避,伪知大安军郭鹏飞迫之行,乃以石灰桐油涂两目,末生附子傅之,比至目益肿。次秦母年高而贤,闻次秦为曦所招,即命家人以疾笃驰报,且曰:「恐病不足取信,以讣闻可也。」曦乃听还。曦诛,蜀帅上其事,改秩为利路主管文字,仕至合州太守。

有郭靖者,高桥土豪巡检也。吴曦叛,四州之民不愿臣金,弃田宅,推老稚,顺嘉陵而下。过大安军,杨震仲计口给粟,境内无馁死者。曦尽驱惊移之民使还,皆不肯行。靖时亦在遣中,至白崖关,告其弟端曰:「吾家世为王民,自金人犯边,吾兄弟不能以死报国,避难入关,今为曦所逐,吾不忍弃汉衣冠,愿死于此,为赵氏鬼。」遂赴江而死。

高稼,字南叔,邛州蒲江人。真德秀一见以国士期之。嘉定七年进士。调成都尉,转九陇丞。丁内艰,免丧,辟潼川府路都铃辖司干办公事。制置使崔与之闻其名,改辟本司干办公事。

稼持论不阿,忧世甚切,及郑损为制置使,即求去。朝廷以稼赞阃有劳,未几,改知绵谷县。制置司以总领所擅十一州会子之利,请尽废之,此盖绍兴、隆兴之间得旨为之者。令下,民疑,为之罢市。稼亟出私钱以给中下户。稼弟定子时为总领所主管文字,相与征其误而力救之,得存其半,公私仅济。岁大饥,有司置弗闻,稼捐橐中装,市粟以食之,全活甚众。损之入蜀也,稼同产弟了翁诵言于朝,谓必败事。损衔之,遂劾稼罢。

宝庆三年,元兵至武阶,损弃沔而遁。桂如渊镇蜀,辟通判沔州,寻檄兼幕职。稼首言:「蜀以三关为门户,五州为藩篱,自前帅弃五州,民无固志,一旦敌至,又有因粮之利,或遂留不去。今亟当申理,俾缓急有所保聚。」如渊然之,乃创山砦八十有四,且募义兵五千人,与民约曰:「敌至则官军守原堡,民丁保山砦,义兵为游击,庶其前靡所掠,后弗容久。」

北兵由东道以入,如渊忧之,辟稼知洋州。稼日夜为守御计,以洋居平地,无一卒以守,议移金州帅司军千人驻洋州,而自任其饷给。李心传为言诸朝,不报。及凤州破,制置司始从稼请,调金州兵赴之,而兵不时至。汉中陷,梁、洋之民数十万尽趋安康。稼乃移屯黄金渡,收散卒,招忠义,以制置司之命,致故将陈昱于安康,委以收复之任。昱部分诸军,召青座、华阳诸关守将,皆以兵来会,凡得三千人,稼竭洋之帑廪赡之。以州事付通判,而自假节制军马,督诸将继进。沔州破,北兵迫大安,益昌大震,稼亟命趋沔,自至西县援之。

如渊以便宜命稼利路提刑司兼权兴元府,制置司檄其守米仓,稼移书曰:「今日之事如弈棋,所校者先后尔。苟以分水、三泉、米仓为可保,敌兵若自宕昌、清川以入,将孰御之?盍以兴、沔、利三戎司分驻凤州,俾制司已招之忠义、关表复仇之豪杰,联司以进,兵气夺矣。」如渊迟疑不决。逮天水、同庆被屠,西和围益急,始会军民之众万人援之,道梗不得前,而城已破矣。俄报砦窠、七方之师皆溃,稼率遗民驻廉水县,召集保甲,分布间道,以保巴山。当是时,文臣之在军中者惟稼一人。

如渊既罢,李代之,以稼久劳,请改畀内郡,差知荣州。殿中侍御史汪刚中,如渊党也,欲使稼分其罪,乃谓蜀之败实由稼,遽罢之,又削二官。李心传见上,讼稼无罪,不当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