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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文网 孔丛子 〈公孙龙〉第十二

〈公孙龙〉第十二

孔丛子 孔鲋 1822字 第 20 / 29 回 2026-10-08

公孙龙者,平原君之客也;好刑名,以白马为非白马,或谓子高曰:「此人小辨而毁大道,子盍往正诸。」子高曰:「大道之悖,天下之交往也,吾何病焉?」或曰:「虽然,子为天下故往也。」子高适赵,与龙会平原君家,谓之曰:「仆居鲁,遂闻下风,而高先生之行也。愿受业之日久矣,然所不取于先生者,独不取先生以白马为非白马尔。

诚去非白马之学,则穿请为弟子。」公孙龙曰:「先生之言悖也。龙之学,正以白马为非白马者也。今使龙去之,则龙无以教矣。今龙无以教,而乃学于龙,不亦悖乎?且夫学于龙者,以智与学不逮也;今教龙去白马非白马,是失(先)教也;失(先)教而后师之,不可也。先生之非教龙者,似齐王之问尹文也。齐王曰:『寡人甚好士而齐国无士。』尹文曰:『今有人于此,事君则忠,事亲则孝,交友则信,处乡则顺,有此四行者,可谓士乎?』王曰:『善,是真吾所谓士者也。』尹文曰:『王得此人,肯以为臣乎?』王曰:『所愿不可得也。』尹文曰:『使此人于广庭大众之中,见侮而不敢闘,王将以为臣乎?』王曰:『夫士也,见侮而不敢闘,是辱也。

寡人不以为臣矣。』尹文曰:『虽见侮而不闘,是未失所以为士也。然而王不以为臣,则乡所谓士者乃非士乎?夫王之令,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民有畏王令,故见侮终不敢闘,是全王之法也。而王不以为臣,是罚之也。且王以不敢闘为辱,必以敢闘为荣,是王之所赏,吏之所罚也。上之所是,法之所非也。赏罚是非,相与曲谬,虽十黄帝固所不能治也。』齐王无以应。

且白马非白马者,乃子先君仲尼之所取也。龙闻,楚王张繁弱之弓,载忘归之矢,以射蛟兕于云梦之囿,反而丧其弓,左右请求之,王曰:『止也。楚人遗弓,楚人得之,又何求乎?』仲尼闻之,曰:『楚王仁义而未遂,亦曰:「人得之」而巳(已)矣,何必楚乎?』若是者,仲尼异楚人于所谓人也。夫是仲尼之异楚人于所谓人,而非龙之异白马于谓马,悖也。

先生好儒术而非仲尼之所取也,欲学而使龙去所以教,虽百龙之智固不能当前也。」子高莫之应,退而告人曰:「言非而[心>尃](博),巧而不理,此固吾所不答也。」异日,平原君会众宾而延子高,平原君曰:「先生,圣人之后也。不远千里来顾,临之欲去。夫公孙子『白马之学』,今是非未分,而先生翻然欲高逝,可乎?」子高曰:「理之至精者,则自明之,岂任穿之退哉!」平原君曰:「至精之说,可得闻乎?」答曰:「其说皆取之经传,不敢以意。

《春秋》记六鶂(鹢)退飞,覩之则六,察之则鶂(鹢)。鶂(鹢)犹马也,六犹白也;覩之则见其白,察之则知其马;色以名别,内由外显,谓之白马,名实当矣。若以丝麻加之女工,为缁素青黄,色名虽殊,其质故一。是以,《诗》有素丝,不曰丝素;《礼》有缁布,不曰布缁。[牛丽]牛玄武,此[类-犬@女](类)甚众;先举其色,后名其质,万物之所同,圣贤之所常也。

君子之论贵当物理,不贵繁辞,若尹文之折齐王之所言,与其法错故也;穿之所说于公孙子,高其智,悦其行也,去白马之说,智行固存,是则穿未失其所师者也。称此云云,没其理矣。是楚王之言楚人忘弓,楚人得之;先君夫子探其本意欲以示广,其实狭之,故曰:不如「亦曰人得之而巳(已)」也。是则异楚王之所谓楚非异楚王之所谓人也,以此为喻,乃相击切矣。

凡言人之者,总谓人也;亦犹言马者,总谓马也。楚自国也,白自色也。欲广其人,宜在去楚;欲正名色,不宜去白。诚察此理,则公孙之辨破矣。」平原君曰:「先生之言,于理善矣。」因顾谓众宾曰:「公孙子能答此乎?」燕客史由对曰:「辞则有焉,理则否矣。」公孙龙又与子高泛(泛)论于平原君所,辨理至于臧三耳。

公孙龙言臧之三耳甚辨析,子高弗应,俄而辞出。明日复见,平原君曰:「畴昔公孙之言,信辨也。先生实以为何如?」答曰:「然,几能臧三耳矣。虽然,实难。仆愿得又问于君,今为臧三耳甚难而实非也,谓臧两耳甚易而实是也,不知君将从易而是者乎?亦其从难而非者乎?」平原君弗能应,明日谓公孙龙曰:「公无复与孔子高辨事也,其人理胜于辞,公辞胜于理;辞胜于理,终必受诎。」李寅言曹良于平原君,〔平原君〕欲仕之。

平原君以问子高,子高曰:「不识也。」平原君曰:「良尝得见于先生矣,故敢问。」子高曰:「世人多自称上用我,则国无患。夫用智莫若观其身,其身且由(犹)不免于患,国用之,亦恶得无患乎?」平原君曰:「良之有患,时不明也。居家理,治可移于官。良能殖货,故欲仕之。」子高曰:「未可知也。今有人于此,身修计明而贫者,志不存也;身不修会计暗而富者,非盗无所得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