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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问:

论衡 [东汉] 王充 5493字 第 12 / 36 回 2026-10-06

或问:“日、月、天皆行,行度不同,三者舒疾,验之人、物,〔何〕以〔为〕喻?”曰:天,日行一周。 日行一度二千里,日昼行千里,夜行千里,〔骐骥〕昼日亦行千里。 然则日行舒疾,与〔骐骥〕之步,相似类也。 月行十三度,十度二万里,三度六千里,月一〔日〕〔一〕夜行二万六千里,与晨凫飞相类似也。 天行三百六十五度,积凡七十三万里也,其行甚疾,无以为验,当与陶钧之运,弩矢之流,相类似乎? 天行已疾,去人高远,视之若迟,盖望远物者,动若不动,行若不行。 何以验之? 乘船江海之中,顺风而驱,近岸则行疾,远岸则行迟,船行一实也,或疾或迟,远近之视使之然也。 仰视天之运,不若〔骐骥〕负日而驰,〔比〕〔日〕暮,而日在其前,何则? 〔骐骥〕近而日远也。 远则若迟,近则若疾,六万里之程,难以得运行之实也。儒者说曰:“日行一度,天一日一夜行三百六十五度,天左行,日月右行,与天相迎。”问:日月之行也,系著于天也,日月附天而行,不〔自〕行也。 何以言之? 《易》曰:“日月星辰丽乎天,百果草木丽于土。”丽者,附也。 附天所行,若人附地而圆行,其取喻若蚁行于上焉。 问曰:“何知不离天直自行也?”如日能直自行,当自东行,无为随天而西转也。 月行与日同,亦皆附天。 何以验之? 验之〔以〕云。 云不附天,常止于所处,使不附天,亦当自止其处。 由此言之,日行附天明矣。问曰:“日,火也。火在地不行,日在天,何以为行?”曰:附天之气行,附地之气不行。 火附地,地不行,故火不行。难曰:“附地之气不行,水何以行? ”曰:水之行也,东流入海也。 西北方高,东南方下,水性归下,犹火性趋高也。使地不高西方,则水亦不东流。 难曰:“附地之气不行,人附地,何以行?”曰:人之行,求有为也。 人道有为,故行求。 古者质朴,邻国接境,鸡犬之声相闻,终身不相往来焉。 难曰:“附天之气行,列星亦何以不行?”曰:列星著天,天已行也,随天而转,是亦行也。 难曰:“人道有为故行,天道无为何行?”曰:天之行也,施气自然也,施气则物自生,非故施气以生物也。 不动,气不施,气不施,物不生,与人行异。 日月五星之行,皆施气焉。儒者曰:“日中有三足乌,月中有兔、蟾蜍。”夫日者,天之火也,与地之火无以异也。 地火之中无生物,天火之中何故有乌? 火中无生物,生物入火中,燋烂而死焉,乌安得立? .夫月者,水也水中有生物,非兔、蟾蜍也。 兔与蟾蜍久在水中,无不死者。 日月毁于天,螺蚌汨于渊,同气审矣,所谓兔、蟾蜍者,岂反螺与蚌邪? 且问儒者:乌、兔、蟾蜍死乎? 生也? 如死,久在日月,燋枯腐朽。 如生,日蚀时既,月晦常尽,乌、兔、蟾蜍皆何在? 夫乌、兔、蟾蜍,日月气也,若人之腹脏,万物之心膂也。 月尚可察也,人之察日无不眩,不能知日审何气,通而见其中有物名曰乌乎? 审日不能见乌之形,通而能见其足有三乎? 此已非实。 且听儒者之言,虫物非一,日中何为有乌,月中何为有“兔”、“蟾蜍”?儒者谓:“日蚀、月蚀也”。 彼见日蚀常于晦朔,晦朔月与日合,故得蚀之。 夫春秋之时,日蚀多矣。 《经》曰:“某月朔,日有蚀之”。 日有蚀之者,未必月也。 知月蚀之,何讳不言月? 说日蚀之变,阳弱阴强也,人物在世,气力劲强,乃能乘凌。 案月晦光既,朔则如尽,微弱甚矣,安得胜日? 夫日之蚀,月蚀也。 日蚀,谓月蚀之,月谁蚀之者? 无蚀月也,月自损也。 以月论日,亦如日蚀,光自损也。 大率四十一二月,日一食,百八十日,月一蚀,蚀之皆有时,非时为变,及其为变,气自然也。 日时晦朔,月复为之乎? 夫日当实满,以亏为变,必谓有蚀之者,山崩地动,蚀者谁也?或说:“日食者,月掩之也,日在上,月在下,障于〔月〕之形也。日月合相袭,月在上日在下者,不能掩日。日在上,月在日下,障于日,月光掩日光,故谓之食也,障于月也,若阴云蔽日月不见矣。其端合者,相食是也。其合相当如袭〔璧〕者,日既是也。”日月合于晦朔,.天之常也。 日食,月掩日光,非也。 何以验之? 使日月合,月掩日光,其初食崖当与旦复时易处。 假令日在东,.月在西,月之行疾,东及日,掩日崖,须臾过日而东,西崖初掩之处光当复,东崖未掩者当复食。 今察日之食,西崖光缺,其复也,西崖光复,过掩东崖复西崖,谓之合袭相掩障,如何?儒者谓:“日月之体皆至圆”。 彼从下望见其形,若斗筐之状,状如正圆,不如望远光气,气不圆矣。 夫日月不圆,视若圆者,〔去〕人远也。 何以验之? 夫日者,火之精也;月者,水之精也。 在地,水火不圆;在天水火何故独圆? 日月在天犹五星,五星犹列星,列星不圆,光耀若圆,去人远也。 何以明之? 春秋之时,星霣宋都,就而视之,石也,不圆。 以星不圆,知日月五星亦不圆也。儒者说日及工伎之家,皆以日为一。 禹、〔益〕《山海经》言日有十,在海外东方有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浴沐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淮南书》又言:“烛十日。尧时十日并出,万物焦枯,尧上射十日。”以故不并一日见也。 世俗又名甲乙为日,甲至癸凡十日,日之有十,犹星之有五也。 通人谈士,归于难知,不肯辨明。 是以文二传而不定,世两言而无主。 诚实论之,且无十焉。 何以验之? 夫日犹月也,日而有十,月有十二乎? 星有五,五行之精,金、木、水、火、土各异光色。 如日有十,其气必异。 今观日光无有异者,察其小大前后若一。 如审气异,光色宜殊;如诚同气,宜合为一,无为十也。 验日阳遂,火从天来,日者、大火也,察火在地,一气也,地无十火,天安得十日? 然则所谓十日者,殆更自有他物,光质如日之状,居汤谷中水,时缘据扶桑,禹、益见之,则纪十日。 数家度日之光,数日之质,刺径千里,假令日出是扶桑木上之日,扶桑木宜覆万里,乃能受之。 何则? 一日径千里,十日宜万里也。 天之去人万里余也,仰察之,日光眩耀,火光盛明,不能堪也。 使日出是扶桑木上之日,禹、益见之,不能知其为日也。 何则? 仰察一日,目犹眩耀,况察十日乎? 当禹、益见之,若斗筐之状,故名之为日。 夫火如斗筐,望六万之形,非就见之,即察之体也。 由此言之,禹、益所见,意似日非日也。 天地之间,物气相类,其实非者多。 海外西南有珠树焉,察之是珠,然非鱼中之珠也。 夫十日之日,犹珠树之珠也,珠树似珠非真珠,十日似日非实日也。 淮南见《山海经》,则虚言真人烛十日,妄纪尧时十日并出。 且日,火也;汤谷,水也。 水火相贼,则十日浴于汤谷,当灭败焉。 火燃木,扶桑,木也,十日处其上,宜燋枯焉。 今浴汤谷而光不灭,登扶桑而枝不燋不枯,与今日出同,不验于五行,故知十日非真日也。 且禹、益见十日之时,终不以夜,犹以昼也,则一日出,九日宜留,安得俱出十日? 如平旦日未出,且天行有度数,日随天转行,安得留扶桑枝间,浴汤谷之水乎? 留则失行度,行度差跌,不相应矣。 如行出之日与十日异,是意似日而非日也。《春秋》“庄公七年夏四月辛卯,夜中恒星不见,星如雨。”《公羊传》曰“如雨者何?非雨也。非雨则曷为谓之如雨?不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君子修之曰:星霣如雨。”不修《春秋》者,未修《春秋》时《鲁史记》,曰“雨

〔星〕,不及地尺而复”。 君子者,孔子,孔子修之曰“星霣如雨”孔子之意,以为地有山陵楼台,云不及地尺,恐失其实,更正之曰如雨。 如雨者,为从地上而下,星亦从天霣而复,与同,故曰如。 夫孔子虽云不及地尺,但言如雨,其谓霣之者,皆是星也。 .孔子虽定其位,著其文,谓霣为星,与史同焉。 从平地望泰山之巅,鹤如乌,乌如爵者,泰山高远,物之小大失其实。 天之去地六万余里,高远非直泰山之巅也;星著于天,人察之,失星之实,非直望鹤乌之类也。数等星之质百里,体大光盛,故能垂耀,人望见之,若凤卵之状,远失其实也。 如星霣审者天之星霣而至地,人不知其为星也。 何则? 霣时小大,不与在天同也。 今见星霣如在天时,是时星霣也;非星,则气为之也。 人见鬼如死人之状,其实气象聚,非真死人。 然则星之形,其实非星。 孔子云正霣者非星,而徙,正言如雨非雨之文,盖俱失星之实矣。《春秋左氏传》:“四月辛卯,夜中恒星不见,夜明也;星霣如雨,与雨俱也。”其言夜明,故不见,与《易》之言日中见斗相依类也。 日中见斗,幽不明也;夜中星不见,夜光明也。 事异义同,盖其实也。 其言与雨俱之集也。 夫辛卯之夜明,故星不见,明则不雨之验也,雨气阴暗安得明? 明则无雨,安得与雨俱? 夫如是言与雨俱者非实,且言夜明不见,安得见星与雨俱? 又僖公十六年正月戊申,霣石于宋五,《左氏传》曰:“星也。”夫谓霣石为星,则霣谓为石矣。 辛卯之夜,星霣,为星,则实为石矣。 辛卯之夜,星霣如是石,地有楼台,楼台崩坏。 孔子虽不合言及地尺,虽地必有实数,鲁史目见,不空言者也,云与雨俱,雨集于地,石亦宜然。 至地而楼台不坏,非星明矣。 且左丘明谓石为星,何以审之? 当时石霣轻然。 何以其从天坠也? 秦时三山亡,亡〔者〕不消散,有在其集下时必有声音,或时夷狄之山,从集于宋,宋闻石霣,则谓之星也。 左丘明省,则谓之星。 夫星,万物之精,与日月同。 说五星者,谓五行之精之光也。 五星众星同光耀,独谓列星为石,恐失其实。 实者,辛卯之夜,霣星若雨而非星也,与彼汤谷之十日,若日而非日也。儒者又曰:“雨从天下”,谓正从天坠也。 如〔实〕论之,雨从地上,不从天下,见雨从上集,则谓从天下矣,其实地上也。 然其出地起于山。 何以明之? 《春秋传》曰:“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遍天下,惟太山也。”太山雨天下,小山雨一国,各以小大为近远差。 雨之出山,或谓云载而行,云散水坠,名为雨矣。 夫云则雨,雨则云矣,初出为云,云繁为雨。 犹甚而泥露濡污衣服,若雨之状。 非云与俱,云载行雨也。 或曰:“《尚书》曰:‘月之从星,则以风雨。’《诗》曰:“月丽于毕,俾滂沲矣。 ”二经咸言,所谓为之非天,如何?”夫雨从山发,月经星丽毕之时,丽毕之时当雨也。 时不雨,月不丽,山不云,天地上下自相应也。 月丽于上,山烝于下,气体偶合,自然道也。 云雾,雨之征也,夏则为露,冬则为霜,温则为雨,寒则为雪。 雨露冻凝者,皆由地发,不从天降也。答佞篇第三十三或问曰:“贤者行道,得尊官厚禄;矣何心为佞,以取富贵?”曰:佞人知行道可以得富贵,必以佞取爵禄者,不能禁欲也;知力耕可以得谷,勉贸可以得货,然而必盗窃,情欲不能禁者也。 以礼进退也,人莫之贵,然而违礼者众,尊义者希,心情贪欲,志虑乱溺也。 夫佞与贤者同材,佞以情自败;偷盗与田商同知,偷盗以欲自劾也。问曰:“佞与贤者同材,材行宜钧,而佞人曷为独以情自败?”曰:富贵皆人所欲也,虽有君子之行,犹有饥渴之情。 君子则以礼防情,以义割欲,故得循道,循道则无祸;小人纵贪利之欲,逾礼犯义,故进得苟佞,苟佞则有罪。 夫贤者,君子也;佞人,小人也。 君子与小人本殊操异行,取舍不同。问曰:“佞与谗者同道乎?有以异乎?”曰:谗与佞,俱小人也,同道异材,俱以嫉妒为性,而施行发动之异。 谗以口害人,佞以事危人;谗人以直道不违,佞人依违匿端;谗人无诈虑,佞人有术数。 故人君皆能远谗亲仁,莫能知贤别佞。难曰:“人君皆能远谗亲仁,而莫能知贤别佞,然则佞人意不可知乎?”曰:佞可知,人君不能知。 庸庸之君,不能知贤,不能知贤,不能知佞。 唯圣贤之人,以九德检其行,以事效考其言。 行不合于九德,言不验于事效,人非贤则佞矣。 夫知佞以知贤,知贤以知佞,知贤则贤智自觉,知贤则奸佞自得。 贤佞异行,考之一验;情心不同,观之一实。问曰:“九德之法,张设久矣,观读之者,莫不晓见,斗斛之量多少,权衡之县轻重也。然而居国有土之君,曷为常有邪佞之臣与常有欺惑之患?”〔曰〕:无患斗斛过,所量非其谷;不患无铨衡,所铨非其物故也。 在人君位者,皆知九德之可以检行,事效可以知情,然而惑乱不能见者,则明不察之故也。 人有不能行,行无不可检;人有不能考,情无不可知。问曰:“行不合于九德,效不检于考功,进近非贤,非贤则佞。夫庸庸之材,无高之知不能及贤。贤功不效,贤行不应,可谓佞乎?”曰:材有不相及,行有不相追,功有不相袭。 若知无相袭,人材相什百,取舍宜同。 贤佞殊行,是是非非。实名俱立,而效有成败,是非之言俱当,功有正邪。 言合行违,名盛行废。问曰:“行合九德则贤,不合则佞。世人操行者可尽谓佞乎?”曰:诸非皆恶,恶中之逆者,谓之无道;恶中之巧者,谓之佞人。 圣王刑宪,佞在恶中;圣王赏劝,贤在善中。 纯洁之贤,善中殊高,贤中之圣也。 〔恶〕中大佞,恶中之雄也。 故曰:观贤由善,察佞由恶。 善恶定成,贤佞形矣。问曰:“聪明有蔽塞,推行有谬误,今以是者为贤,非者为佞,殆不得贤之实乎?”曰:聪明蔽塞,推行谬误,人之所歉也。 故曰:刑故无小,宥过无大。 圣君原心省意,故诛故贳误。 故贼加增,过误减损,一狱吏所能定也,贤者见之不疑矣。问曰:“言行无功效,可谓佞乎?”〔曰〕:苏秦约六国为从,强秦不敢窥兵于关外。 张仪为横,六国不敢同攻于关内。六国约从,则秦畏而六国强;三秦称横,则秦强而天下弱。 功著效明,载纪竹帛,虽贤何以加之? 太史公叙言众贤,仪、秦有篇,无嫉恶之文,功钧名敌,不异于贤。 夫功之不可以效贤,犹名之不可实也。 仪、秦,排难之人也,处扰攘之世,行揣摩之术。 当此之时,稷、契不能与之争计,禹、睾陶不能与之比效。 若夫阴阳调和,风雨时适,五谷丰熟,盗贼衰息,人举廉让,家行道德之功,命禄贵美,术数所致,非道德之所成也。 太史公记功,故高来祀,记录成则著效明验,揽载高卓,以仪、秦功美,故列其状。 由此言之,佞人亦能以权说立功为效。 无效,未可为佞也。 难曰:“恶中立功者谓之佞。能为功者,材高知明。思虑远者,必傍义依仁,乱于大贤。故《觉佞》之篇曰:‘人主好辨,佞人言利;人主好文,佞人辞丽。’心合意同,偶当人主,说而不见其非,何以知其伪而伺其奸乎?”曰:是谓庸庸之君也,材下知昬,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