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香渥味之物,虫生常多,故谷之多虫者粢也
甘香渥味之物,虫生常多,故谷之多虫者粢也。 稻时有虫,麦与豆无虫。 必以有虫责主者吏,是其粢乡部吏常伏罪也。神农、后稷藏种之方,煮马屎以汁渍种者,令禾不虫。 如或以马屎渍种,其乡部吏鲍焦、陈仲子也。 是故后稷、神农之术用,则其乡吏〔可〕免为奸。 何则? 虫无从生,上无以察也。虫食他草,平事不怪,食五谷叶,乃谓之灾。 桂有蠹,桑有蝎,桂中药而桑给蚕,其用亦急,与谷无异。 蠹蝎不为怪,独谓虫为灾,不通物类之实,暗于灾变之情也。 谷虫曰蛊,蛊若蛾矣。 粟米饐热生蛊。 夫蛊食粟米,不谓之灾,虫食苗叶,归之于政。 如说虫之家,谓粟轻苗重也。虫之种类,众多非一。 鱼肉腐臭有虫,醯酱不闭有虫,饭温湿有虫,书卷不舒有虫,衣襞不悬有虫,蜗疽疮蝼症虾有虫。或白或黑,或长或短,大小鸿杀,不相似类,皆风气所生,并连以死。 生不择日,若生日短促,见而辄灭。 变复之家,见其希出,出又食物,则谓之灾。 灾出当有所罪,则依所似类之吏,顺而说之。 人腹中有三虫,下地之泽,其虫曰蛭,蛭食人足,三虫食肠。 顺说之家,将谓三虫何似类乎? 凡天地之间,阴阳所生,蛟蛲之类,蜫蠕之属,含气而生,开口而食。 食有甘不,同心等欲,强大食细弱,知慧反顿愚。 他物小大连相囓噬,不谓之灾,独谓虫食谷物为应政事,失道理之实,不达物气之性也。然夫虫之生也,必依温湿。 温湿之气,常在春夏。 秋冬之气,寒而干燥,虫未曾生。 若以虫生,罪乡部吏,是则乡部吏贪于春夏,廉于秋冬。 虽盗跖之吏以秋冬署,蒙伯夷之举矣。 夫春夏非一,而虫时生者,温湿甚也,甚则阴阳不和。阴阳不和,政也,徒当归于政治,而指谓部吏为奸,失事实矣。 何知虫以温湿生也? 以蛊虫知之。 谷干燥者,虫不生;温湿饐餲,虫生不禁。 藏宿麦之种,烈日干暴,投于燥器,则虫不生。 如不干暴,闸喋之虫,生如云烟。 以蛊闸喋,准况众虫,温湿所生,明矣。《诗》云:“营营青蝇,止于籓。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伤善,青蝇污白,同一祸败,《诗》以为兴。 昌邑王梦西阶下有积蝇矢,明旦召问郎中龚遂,遂对曰:“蝇者,谗人之像也。夫矢积于阶下,王将用谗臣之言也。”由此言之,蝇之为虫,应人君用谗。 何故不谓蝇为灾乎? 如蝇可以为灾,夫蝇岁生,世间人君常用谗乎?案虫害人者,莫如蚊虻,蚊虻岁生。 如以蚊虻应灾,世间常有害人之吏乎? 必以食物乃为灾,人则物之最贵者也,蚊虻食人,尤当为灾。 必以暴生害物乃为灾,夫岁生而食人,与时出而害物,灾孰为甚? 人之病疥,亦希非常,疥虫何故不为灾? 且天将雨,蚁出蚋蜚,为与气相应也。 或时诸虫之生,自与时气相应,如何辄归罪于部吏乎? 天道自然,吉凶偶会,非常之虫适生,贪吏遭署。 人察贪吏之操,又见灾虫之生,则谓部吏之所为致也。讲瑞篇第五十儒者之论,自说见凤皇骐驎而知之。 何则? 案凤皇骐驎之象。 又《春秋》获麟文曰:“有麞而角。”麞而角者,则是骐驎矣。 其见鸟而像凤皇者,则凤皇矣。 黄帝、尧、舜、周之盛时皆致凤皇。 孝宣帝之时,凤皇集于上林,后又于长乐之宫东门树上,高五尺,文章五色。 周获麟,麟似麞而角。 武帝之麟,亦如麞而角。 如有大鸟,文章五色;兽状如麞,首戴一角:考以图像,验之古今,则凤、麟可得审也。夫凤皇,鸟之圣者也;骐驎,兽之圣者也;五帝、三王、皋陶、孔子,人之圣也。 十二圣相各不同,而欲以麞戴角则谓之骐,相与凤皇象合者谓之凤皇,如何? 夫圣鸟兽毛色不同,犹十二圣骨体不均也。戴角之相,犹戴午也。 颛顼戴午,尧、舜必未然。 今鲁所获麟戴角,即后所见麟未必戴角也。 如用鲁所获麟求知世间之麟,则必不能知也。 何则? 毛羽骨角不合同也。 假令不同,或时似类,未必真是。 虞舜重瞳,王莽亦重瞳;晋文骈胁,张仪亦骈胁。 如以骨体毛色比,则王莽,虞舜;而张仪,晋文也。 有若在鲁,最似孔子。 孔子死,弟子共坐有若,问以道事,有若不能对者,何也? 体状似类,实性非也。 今五色之鸟,一角之兽,或时似类凤皇、骐驎,其实非真,而说者欲以骨体毛色定凤皇、骐驎,误矣。 是故颜渊庶几,不似孔子;有若恒庸,反类圣人。 由是言之,或时真凤皇、骐驎,骨体不似,恒庸鸟兽,毛色类真,知之如何?儒者自谓见凤皇、骐驎辄而知之,则是自谓见圣人辄而知之也。 皋陶马口,孔子反宇,设后辄有知而绝殊,马口反宇,尚未可谓圣。 何则? 十二圣相不同,前圣之相,难以照后圣也。 骨法不同,姓名不等,身形殊状,生出异土,虽复有圣,何如知之?恒君山谓扬子云曰:“如后世复有圣人,徒知其才能之胜己,多不能知其圣与非圣人也。”子云曰:“诚然。”夫圣人难知,知能之美若桓、扬者,尚复不能知。 世儒怀庸庸之知,赍无异之议,见圣不能知,可保必也。 夫不能知圣,则不能知凤皇与骐驎。 世人名凤皇、骐驎,何用自谓能之乎? 夫上世之名凤皇、骐驎,闻其鸟兽之奇者耳。 毛角有奇,又不妄翔苟游,与鸟兽争饱,则谓之凤皇、骐驎矣。世人之知圣,亦犹此也。 闻圣人人之奇者,身有奇骨,知能博达,则谓之圣矣。 及其知之,非卒见暂闻而辄名之为圣也,与之偃伏,从〔之〕受学,然后知之。 何以明之。 子贡事孔子,一年自谓过孔子;二年,自谓与孔子同;三年,自知不及孔子。 当一年、二年之时,未知孔子圣也;三年之后,然乃知之。 以子贡知孔子,三年乃定。 世儒无子贡之才,其见圣人不从之学,任仓卒之视,无三年之接,自谓知圣,误矣! 少正卯在鲁,与孔子并。 孔子之门,三盈三虚,唯颜渊不去,颜渊独知孔子圣也。 夫门人去孔子归少正卯,不徒不能知孔子之圣,又不能知少正卯,门人皆惑。 子贡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子为政,何以先之? ”孔子曰:“赐退,非尔所及。”夫才能知佞若子贡,尚不能知圣。 世儒见圣自谓能知之,妄也。夫以不能知圣言之,则亦知其不能知凤皇与骐驎也。 使凤皇羽翮长广,骐驎体高大,则见之者以为大鸟巨兽耳。 何以别之? 如必巨大别之,则其知圣人亦宜以巨大。 春秋之时,鸟有爰居,不可以为凤皇;长狄来至,不可以为圣人。 然则凤皇、骐与鸟兽等也,世人见之,何用知之? 如以中国无有,从野外来而知之,则是瞿鹆同也。 瞿鹆,非中国之禽
也。 凤皇、骐驎,亦非中国之禽兽也。 皆非中国之物,儒者何以谓瞿鹆恶、凤皇骐驎善乎?或曰:“孝宣之时,凤皇集于上林,群鸟从〔之〕以千万数。以其众鸟之长,圣神有异,故群鸟附从。”如见大鸟来集,群鸟附之,则是凤皇,凤皇审则定矣。 夫凤皇与骐驎同性,凤皇见,群鸟从;骐驎见,众兽亦宜随。 案《春秋》之麟,不言众兽随之。 宣帝、武帝皆行骐驎,无众兽附从之文。 如以骐驎为人所获,附从者散,凤皇人不获,自来蜚翔,附从可见。 《书》曰:“《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大传》曰:“凤皇在列树。”不言群鸟从也。 岂宣帝所致者异哉?或曰:“记事者失之。唐、虞之君,凤皇实有附从。上世久远,记事遗失,经书之文,未足以实也。”夫实有而记事者失之,亦有实无而记事者生之。 夫如是,儒书之文,难以实事,案附从以知凤皇,未得实也。 且人有佞猾而聚者,鸟亦有佼黠而从群者。 当唐、虞之时,凤悫愿,宣帝之时佼黠乎? 何其俱有圣人之德行,动作之操不均同也?无鸟附从,或时是凤皇;群鸟附从,或时非也。 君子在世,清节自守,不广结从,出入动作,人不附从。 豪猾之人,任使用气,往来进退,士众云合。 夫凤皇,君子也,必以随多者效凤皇,是豪黠为君子也。 歌曲弥妙,和者弥寡;行操益清,交者益鲜。 鸟兽亦然,必以附从效凤皇,是用和多为妙曲也。 龙与凤皇为比类。 宣帝之时,黄龙出于新丰,群蛇不随。 神雀鸾鸟,皆众鸟之长也,其仁圣虽不及凤皇,然其从群鸟亦宜数十。 信陵、孟尝,食客三千,称为贤君。 汉将军卫青及将军霍去病,门无一客,亦称名将。 太史公曰:“盗跖横行,聚党数千人。伯夷、叔齐,隐处首阳山。”鸟兽之操,与人相似。 人之得众,不足以别贤。 以鸟附从审凤皇,如何?或曰:“凤皇、骐驎,太平之瑞也。太平之际,见来至也。然亦有未太平而来至也。鸟兽奇骨异毛,卓绝非常,则是矣,何为不可知?凤皇骐驎,通常以太平之时来至者,春秋之时,骐驎尝嫌于王孔子而至。光武皇帝生于济阳,凤皇来集。”夫光武始生之时,成、哀之际也,时未太平而凤皇至。 如以自为光武有圣德而来,是则为圣王始生之瑞,不为太平应也。 嘉瑞或应太平,或为始生,其实难知。 独以太平之际验之,如何?或曰:“凤皇骐驎,生有种类,若龟龙有种类矣。龟故生龟,龙故生龙,形色小大,不异于前者也。见之父,察其子孙,何为不可知?”夫恒物有种类,瑞物无种适生,故曰德应,龟龙然也。 人见神龟、灵龙而别之乎? 宋元王之时,渔者网得神龟焉,渔父不知其神也。 方今世儒,渔父之类也。 以渔父而不知神龟,则亦知夫世人而不知灵龙也。龙或时似蛇,蛇或时似龙。 韩子曰:“马之似鹿者千金。”良马似鹿,神龙或时似蛇。 如审有类,形色不异。 王莽时有大鸟如马,五色龙文,与众鸟数十集于沛国蕲县。 宣帝时凤皇集于地,高五尺,与言如马身高同矣;文章五色,与言五色龙文,物色均矣;众鸟数十,与言俱集、附从等也。 如以宣帝时凤皇体色众鸟附从,安知凤皇则王莽所致鸟凤皇也。 如审是王莽致之,是非瑞也。 如非凤皇,体色附从,何为均等?且瑞物皆起和气而生,生于常类之中,而有诡异之性,则为瑞矣。 故夫凤皇之圣也,犹赤乌之集也。 谓凤皇有种,赤乌复有类乎? 嘉禾、醴泉、甘露,嘉禾生于禾中,与禾中异穗,谓之嘉禾;醴泉、甘露,出而甘美也,皆泉、露生出,非天上有甘露之种,地下有醴泉之类,圣治公平而乃沾下产出也。 蓂荚、朱草亦生在地,集于众草,无常本根,暂时产出,旬月枯折,故谓之瑞。 夫凤皇骐驎,亦瑞也,何以有种类?案周太平,越常献白雉。 白雉,生短而白色耳,非有白雉之种也。 鲁人得戴角之麞,谓之骐驎,亦或时生于麞,非有骐驎之类。 由此言之,凤皇亦或时生于鹄鹊,毛奇羽殊,出异众鸟,则谓之凤皇耳,安得与众鸟殊种类也? 有若曰:“骐驎,之于走兽,凤皇之于飞鸟,太山之于丘垤,河海之于行潦,类也。”然则凤皇、骐驎,都与鸟兽同一类,体色诡耳!安得异种? 同类而有奇,奇为不世,不世难审,识之如何?尧生丹朱,舜生商均。 商均、丹朱,尧、舜之类也,骨性诡耳。 鲧生禹,瞽瞍生舜。 舜、禹,鲧、瞽瞍之种也,知德殊矣。 试种嘉禾之实,不能得嘉禾。 恒见粢梁之粟,茎穗怪奇。 人见叔梁纥,不知孔子父也;见伯鱼,不知孔子之子也。 张汤之父五尺,汤长八尺,汤孙长六尺。 孝宣凤皇高五尺,所从生鸟或时高二尺,后所生之鸟或时高一尺。 安得常种?种类无常,故曾皙生参,气性不世,颜路出回,古今卓绝。 马有千里,不必骐〔骥〕之驹;鸟有仁圣,不必凤皇之雏。山顶之溪,不通江湖,然而有鱼,水精自为之也。 废庭坏殿,基上草生,地气自出之也。 按溪水之鱼,殿基上之草,无类而出。 瑞应之自至,天地未必有种类也。夫瑞应犹灾变也。 瑞以应善,灾以应恶,善恶虽反,其应一也。 灾变无种,瑞应亦无类也。 阴阳之气,天地之气也,遭善而为和,遇恶而为变,岂天地为善恶之政,更生和变之气乎? 然则瑞应之出,殆无种类,因善而起,气和而生。 亦或时政平气和,众物变化,犹春则鹰变为鸠,秋则鸠化为鹰,蛇鼠之类辄为鱼鳖,虾蟆为鹑,雀为蜃蛤。 物随气变,不可谓无。 黄石为老父授张良书,去复为石也。 儒知之。 或时太平气和,麞为骐驎,鹄为凤皇。 是故气性,随时变化,岂必有常类哉? 褒姒,玄鼋之子,二龙漦也。 晋之二卿,熊罴之裔也。 吞燕子、薏苡、履大迹之语,世之人然之,独谓瑞有常类哉? 以物无种计之,以人无类议之,以体变化论之,凤皇、骐驎生无常类,则形色何为当同?案《礼记瑞命篇》云:“雄曰凤,雌曰皇。雄鸣曰即即,雌鸣足足。”《诗》云:“梧桐生矣,于彼高冈。凤皇鸣矣,于彼朝阳。菶々萋萋,噰々喈喈。 ”《瑞命》与《诗》,俱言凤皇之鸣。《瑞命》之言“即即、足足”,《诗》云“噰々 、喈喈”,此声异也。使声审,则形不同也;使审〔异〕同,《诗》与《礼》异。世传凤皇之鸣,故将疑焉。案鲁之获麟云“有麞而角”。 言“有麞”者,色如麞也。 麞色有常,若鸟色有常矣。 武王之时,火流为乌,云其色赤。赤非乌之色,故言其色赤。 如似麞而色异,亦当言其色白若黑。 今成事色同,故言“有麞”。 麞无角,有异于故,故言“而角”也。 夫如是,鲁之所得驎者,若麞之状也。 武帝之时,西巡狩得白驎,一角而五趾。 角或时同,言五趾者,
足不同矣。 鲁所得麟,云“有麞”,不言色者,麞无异色也。 武帝云“得白驎”,色白不类麞,故〔不〕言有麞,正言白驎,色不同也。 孝宣之时,九真贡,献驎,状如〔鹿〕而两角者。 孝武言一,角不同矣。 《春秋》之麟如麞,宣帝之驎言如鹿。 鹿与麞小大相倍,体不同也。夫三王之时,驎毛色、角趾、身体高大,不相似类。 推此准后世,驎出必不与前同,明矣。 夫骐驎,凤皇之类,骐驎前后体色不同,而欲以宣帝之时所见凤皇高五尺,文章五色,准前况后,当复出凤皇,谓与之同,误矣! 后当复出见之凤皇、骐驎,必已不与前世见出者相似类。 而世儒自谓见而辄知之,奈何?案鲁人得驎,不敢正名驎,曰“有麞而角者”,时诚无以知也。 武帝使谒者终军议之,终军曰:“野禽并角,明天下同本也。”不正名驎而言“野禽”者,终军亦疑无以审也。 当今世儒之知,不能过鲁人与终军,其见凤皇、骐驎,必从而疑之非恒之鸟兽耳,何能审其凤皇、骐驎乎?以体色言之,未必等;以鸟兽随从多者,未必善;以希见言之,有瞿鹆来;以相奇言之,圣人有奇骨体,贤者亦有奇骨。 圣贤俱奇,人无以别。 由贤圣言之,圣鸟、圣兽,亦与恒鸟庸兽俱有奇怪。 圣人贤者,亦有知而绝殊,骨无异者;圣贤鸟兽,亦有仁善廉清,体无奇者。 世或有富贵不圣,身有骨为富贵表,不为圣贤验。 然则鸟亦有五采,兽有角而无仁圣者。 夫如是,上世所见凤皇、骐驎,何知其非恒鸟兽? 今之所见鹊、麞之属,安知非凤皇、骐驎也?方今圣世,尧、舜之主,流布道化,仁圣之物,何为不生? 或时以有凤皇、骐驎,乱于鹄鹊、麞鹿,世人不知。 美玉隐在石中,楚王、令尹不能知,故有抱玉泣血之痛。 今或时凤皇、骐驎,以仁圣之性,隐于恒毛庸羽,无一角五色表之,世人不之知,犹玉在石中也。 何用审之? 为此论草于永平之初,时来有瑞,其孝明宣惠,众瑞并至。 至元和、章和之际,孝章耀德,天下和洽,嘉瑞奇物,同时俱应,凤皇、骐驎,连出重见,盛于五帝之时。 此篇已成,故不得载。或问曰:“《讲瑞》谓凤皇、骐驎难知,世瑞不能别。今孝章之所致凤皇、骐驎,不可得知乎?”曰:《五鸟》之记,四方中央,皆有大鸟,其出,众鸟皆从,小大毛色类凤皇,实难知也。 故夫世瑞不能别,别之如何? 以政治。 时王之德,不及唐、虞之时,其凤皇、骐驎,目不亲见。 然而唐、虞之瑞必真是者,尧之德明也。 孝宣比尧、舜,天下太平,万里慕化,仁道施行,鸟兽仁者感动而来,瑞物小大、毛色、足翼必不同类。 以政治之得失,主之明暗,准况众瑞,无非真者。 事或难知而易晓,其此之谓也。 又以甘露验之。 甘露,和气所生也。 露无故而甘,和气独已至矣。 和气至,甘露降,德洽而众瑞凑。 案永平以来,讫于章和,甘露常降,故知众瑞皆是,而凤凰、骐驎皆真也。指瑞篇第五十一儒者说凤皇、骐驎为圣王来,以为凤皇、骐仁圣禽也,思虑深,避害远,中国有道则来,无道则隐。 称凤皇、骐驎之仁知者,欲以褒圣人也,非圣人之德不能致凤皇、骐驎。 此言妄也。 夫凤皇、骐驎圣,圣人亦圣。 圣人恓恓忧世,凤皇、骐驎亦宜率教。 圣人游于世间,凤皇、骐亦宜与鸟兽会。 何故远去中国,处于边外,岂圣人浊,凤皇、骐驎清哉? 何其圣德俱而操不同也? 如以圣人者当隐乎,十二圣宜隐;如以圣者当见,凤、驎亦宜见。 如以仁圣之禽,思虑深,避害远,则文王拘于羑里,孔子厄于陈、蔡,非也。 文王、孔子,仁圣之人,忧世悯民,不图利害,故其有仁圣之知,遭拘厄之患。 凡人操行能修身正节,不能禁人加非于己。案人操行莫能过圣人,圣人不能自免于厄,而凤、驎独能自全于世,是鸟兽之操,贤于圣人也。 且鸟兽之知,不与人通,何以能知国有道与无道也? 人同性类,好恶均等,尚不相知;鸟兽与人异性,何能知之? 人不能知鸟兽,鸟兽亦不能知人,两不能相知;鸟兽为愚于人,何以反能知之? 儒者咸称凤皇之德,欲以表明王之治,反令人有不及鸟兽,论事过情,使实不著。且凤、驎岂独为圣王至哉? 孝宣皇帝之时,凤皇五至,骐驎一至,神雀、黄龙,甘露、醴泉,莫不毕见,故有五凤、神雀、甘露、黄龙之纪。 使凤、驎审为圣王见,则孝宣皇帝圣人也;如孝宣帝非圣,则凤、驎为贤来也。 为贤来,则儒者称凤皇、骐驎,失其实也。 凤皇、骐为尧、舜来,亦为宣帝来矣。 夫如是,为圣且贤也。儒者说圣太隆,则论凤、驎亦过其实。 《春秋》曰:“西狩获死驎。”人以示孔子,孔子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反袂拭面,泣涕沾襟。 儒者说之,以为天以命孔子,孔子不王之圣也。 夫驎为圣王来,孔子自以不王,而时王鲁君无感驎之德,怪其来而不知所为,故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知其不为治平而至,为己道穷而来,望绝心感,故涕泣沾襟。以孔子言“孰为来哉”,知驎为圣王来也。 曰:前孔子之时,世儒已传此说,孔子闻此说而希见其物也,见驎之至,怪所为来。 实者,驎至,无所为来,常有之物也,行迈鲁泽之中,而鲁国见其物遭获之也。 孔子见驎之获,获而又死,则自比于驎,自谓道绝不复行,将为小人所蹊获也。 故孔子见驎而自泣者,据其见得而死也,非据其本所为来也。 然则驎之至也,自与兽会聚也。 其死,人杀之也。 使驎有知,为圣王来,时无圣主,何为来乎? 思虑深,避害远,何故为鲁所获杀乎? 夫以时无圣王而驎至,知不为圣王来也;为鲁所获杀,知其避害不能远也。 圣兽不能自免于难。 圣人亦不能自免于祸。 祸难之事,圣者所不能避,而云凤、驎思虑深,避害远,妄也。且凤、驎非生外国也,中国有圣王乃来至也。 生于中国,长于山林之间,性廉见希,人不得害也,则谓之思虑深,避害远矣。 生与圣王同时,行与治平相遇,世间谓之圣王之瑞,为圣来矣。 剥巢破卵,凤皇为之不翔;焚林而畋,漉池而渔,龟、龙为之不游。 凤皇,龟、龙之类也,皆生中国,与人相近。 巢剥卵破,屏窜不翔;林焚池漉,伏匿不游,无远去之文,何以知其在外国也? 龟、龙、凤皇,同一类也。 希见不害,谓在外国;龟、龙希见,亦在外国矣。孝宣皇帝之时,凤皇、骐驎、黄龙、神雀皆至,其至同时,则其性行相似类,则其生出宜同处矣。 龙不生于外国,外国亦有龙。 凤、驎不生外国,外国亦有凤、驎。 然则中国亦有,未必外国之凤、驎也。 人见凤、驎希见,则曰在外国;见遇太平,则曰为圣王来。 夫凤皇、骐驎之至也,犹醴泉之出、朱草之生也。 谓凤皇在外国,闻有道而来,醴泉、朱草何知,而生于太平之时? 醴泉、朱草,和气所生,然则凤皇、骐驎,亦和气所生也。 和气生圣人,圣人生于衰世。 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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