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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文网 论衡 为瑞,人生为圣,同时俱然,时其长大,相逢遇矣

为瑞,人生为圣,同时俱然,时其长大,相逢遇矣

论衡 [东汉] 王充 5394字 第 20 / 36 回 2026-10-06

为瑞,人生为圣,同时俱然,时其长大,相逢遇矣。 衰世亦有和气,和气时生圣人。 圣人生于衰世,衰世亦时有凤、驎也。 孔子生于周之末世,骐驎见于鲁之西泽。 光武皇帝生于成、哀之际,凤皇集于济阳之地。 圣人圣物,生于衰世。圣王遭见圣物,犹吉命之人逢吉祥之类也,其实相遇,非相为出也。夫凤、驎之来,与白鱼、赤乌之至,无以异也。 鱼遭自跃,王舟逢之;火偶为乌,王仰见之。 非鱼闻武王之德,而入其舟;乌知周家当起,集于王屋也。 谓凤、驎为圣王来,是谓鱼、乌为武王至也。 王者受富贵之命,故其动出见吉祥异物,见则谓之瑞。 瑞有小大,各以所见,定德薄厚。 若夫白鱼、赤乌小物,小安之兆也;凤皇、骐驎大物,太平之像也。 故孔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不见太平之象,自知不遇太平之时矣。 且凤皇、骐驎,何以为太平之象? 凤皇、骐驎,仁圣之禽也,仁圣之物至,天下将为仁圣之行矣。 《尚书大传》曰:“高宗祭成汤之庙,有雉升鼎耳而鸣。高宗问祖乙,祖乙曰:‘远方君子殆有至者。’祖乙见雉有似君子之行,今从外来,则曰“远方君子将有至者”矣。夫凤皇、骐驎犹雉也,其来之象,亦与雉同。 孝武皇帝西巡狩,得白驎,一角而五趾,又有木,枝出复合于本。 武帝议问群臣,谒者终军曰:“野禽并角,明同本也;众枝内附,示无外也。如此瑞者,外国宜有降者。若〔是〕应,殆且有解编发、削左衽、袭冠带而蒙化焉。”其后数月,越地有降者,匈奴名王亦将数千人来降,竟如终军之言。 终军之言,得瑞应之实矣。 推此以况白鱼、赤乌,犹此类也。 鱼,〔水〕精;白者,殷之色也;乌者,孝鸟;赤者,周之应气也。 先得白鱼,后得赤乌,殷之统绝,色移在周矣。 据鱼、乌之见以占武王,则知周之必得天下也。世见武王诛纣,出遇鱼、乌,则谓天用鱼、乌命使武王诛纣,事相似类,其实非也。 春秋之时,瞿鹆来巢,占者以为凶。 夫野鸟来巢,鲁国之都且为丘墟,昭公之身且出奔也。 后昭公为季氏所攻,出奔于齐,死不归鲁。 贾谊为长沙太傅,服鸟集舍,发书占之,云:“服鸟入室,主人当去”。 其后贾谊竟去。 野鸟虽殊,其占不异。 夫凤、驎之来,与野鸟之巢、服鸟之集,无以异也。 是瞿鹆之巢,服鸟之集,偶巢适集,占者因其野泽之物,巢集城宫之内,则见鲁国且凶、传〔主〕人不吉之瑞矣。 非瞿鹆、服鸟知二国祸将至,而故为之巢集也。 王者以天下为家,家人将有吉凶之事,而吉凶之兆豫见于人,知者占之,则知吉凶将至。 非吉凶之物有知,故为吉凶之人来也。 犹蓍龟之有兆数矣。 龟兆蓍数,常有吉凶,吉人卜筮与吉相遇,凶人与凶相逢,非蓍龟神灵知人吉凶,出兆见数以告之也。 虚居卜筮,前无过客,犹得吉凶。 然则天地之间,常有吉凶,吉凶之物来至,自当与吉凶之人相逢遇矣。 或言天使之所为也。 夫巨大之天使,细小之物,音语不通,情指不达,何能使物? 物亦不为天使,其来神怪,若天使之,则谓天使矣。夏后孔甲畋于首山,天雨晦冥,入于民家,主人方乳。 或曰:“后来,之子必大贵。”或曰:“不胜,之子必有殃。”夫孔甲之入民室也,偶遭雨而荫庇也,非知民家将生子,而其子必〔吉〕凶,为之至也。 既至,人占则有吉凶矣。 夫吉凶之物见于王朝,若入民家,犹孔甲遭雨入民室也。 孔甲不知其将生子,为之故到。 谓凤皇诸瑞有知,应吉而至,误矣。是应篇第五十二儒者论太平瑞应,皆言气物卓异,朱草、醴泉、翔〔风〕、甘露、景星、嘉禾、脯、蓂荚、屈轶之属;又言山出车,泽出舟,男女异路,市无二价,耕者让畔,行者让路,颁白不提挈,关梁不闭,道无虏掠,风不鸣条,雨不破块,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其盛茂者,致黄龙、骐驎、凤皇。 夫儒者之言,有溢美过实。 瑞应之物,或有或无。 夫言凤皇、骐驎之属,大瑞较然,不得增饰;其小瑞征应,恐多非是。 夫风气雨露,本当和适。 言其〔风〕翔、甘露,风不鸣条、雨不破块,可也;言其五日一风、十日一雨,褒之也。 风雨虽适,不能五日十日正如其数。 言男女不相干,市价不相欺,可也;言其异路,无二价,褒之也。 太平之时,岂更为男女各作道哉? 不更作道,一路而行,安得异乎? 太平之时,无商人则可,如有,必求便利以为业。 买物安肯不求贱? 卖货安肯不求贵? 有求贵贱之心,必有二价之语。 此皆有其事,而褒增过其实也。 若夫脯、蓂荚、屈轶之属,殆无其物。 何以验之? 说以实者,太平无有此物。儒者言脯生于庖厨者,言厨中自生肉脯,薄如形,摇鼓生风,寒凉食物,使之不欲验《尔雅》之甘露,以万物丰熟,灾害不生,此则甘露降下之验也。 甘露下,是则醴泉矣。治期篇第五十三世谓古人君贤,则道德施行,施行则功成治安;人君不肖,则道德顿废,顿废则功败治乱。 古今论者,莫谓不然。 何则? 见尧、舜贤圣致太平,桀、纣无道致乱得诛。 如实论之,命期自然,非德化也。吏百石以〔下〕,若〔斗〕食以〔上〕,居位治民,为政布教,教行与止,民治与乱,皆有命焉。 或才高行洁,居位职废;或智浅操洿,治民而立。 上古之黜陟幽明,考功,据有功而加赏,案无功而施罚。 是考命而长禄,非实才而厚能也。 论者因考功之法,据效而定贤,则谓民治国安者,贤君之所致;民乱国危者,无道之所为也。 故危乱之变至,论者以责人君,归罪于为政不得其道。 人君受以自责,愁神苦思,撼动形体,而危乱之变,终不减除。 空愤人君人心,使明知之主,虚受之责,世论传称,使之然也。夫贤君能治当安之民,不能化当乱之世。 良医能行其针药,使方术验者,遇未死之人,得未死之病也。 如命穷病困,则虽扁鹊末如之何。 夫命穷病困之不可治,犹夫乱民之不可安也;药气之愈病,犹教导之安民也,皆有命时,不可令勉力也。 公伯寮诉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孔子。 孔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由此言之,教之行废,国之安危,皆在命时,非人力也。夫世乱民逆,国之危殆,灾害系于上天,贤君之德,不能消却。 《诗》道周宣王遭大旱矣。 《诗》曰:“周余黎民,靡有孑遗。”言无有可遗一人不被害者。 宣王贤者,嫌于德微。 仁惠盛者,莫过尧、汤,尧遭洪水,汤遭大旱。 水旱,灾害之甚者也,而二圣逢之,岂二圣政之所致哉? 天地历数当然也。 以尧、汤之水旱,准百王之灾害,非德所致,非德所致,则其福佑非德所为也。贤君之治国也,犹慈父之治家。 慈父耐平教明令,耐使子孙皆为孝善。 子孙孝善,是家兴也;百姓平安,是国昌也。昌必有衰,兴必有废。 兴昌非德所能成,然则衰废非德所能败也。 昌衰兴废,皆天时也。 此善恶之实,未言苦乐之效也。 家安人乐,富饶财用足也。 案富饶者命厚所致,非贤惠所获也。 人皆知富饶居安乐者命禄厚,而不知国安治化行者历数吉也。 故世治非贤圣之功,衰乱非无道之致。 国当衰乱,贤圣不能盛;时当治,恶人不能乱。 世之治乱,在时不在政;国之安危,在数不在教。 贤不贤之君,明不明之政,无能损益。世称五帝之时,天下太平,家有十年之蓄,人有君子之行。 或时不然,世增其美,亦或时政致。 何以审之? 夫世之所以为乱者,不以贼盗众多,兵革并起,民弃礼义,负畔其上乎? 若此者,由谷食乏绝,不能忍饥寒。 夫饥寒并至而能无

为非者寡,然则温饱并至而能不为善者希。 传曰:“仓禀实,民知礼节;衣食足,民知荣辱。”让生于有余,争起于不足。 谷足食多,礼义之心生;礼丰义重,平安之基立矣。 故饥岁之春,不食亲戚,穰岁之秋,召及四邻。 不食亲戚,恶行也;召及四邻,善义也。 为善恶之行,不在人质性,在于岁之饥穰。 由此言之,礼义之行,在谷足也。 案谷成败,自有年岁。 年岁水旱,五谷不成,非政所致,时数然也。 必谓水旱政治所致,不能为政者莫过桀、纣,桀、纣之时,宜常水旱。 案桀、纣之时,无饥耗之灾。 灾至自有数,或时返在圣君之世。 实事者说尧之洪水,汤之大旱,皆有遭遇,非政恶之所致。 说百王之害,独谓为恶之应,此见尧、汤德优,百王劣也。 审一足以见百,明恶足以照善。尧、汤证百王,至百王遭变,非政所致,以变见而明祸福。 五帝致太平,非德所就,明矣。人之温病而死也,先有凶色见于面部。 其病,遇邪气也,其病不愈。 至于身死,命寿讫也。 国之乱亡,与此同验。 有变见于天地,犹人温病而死,色见于面部也。 有水旱之灾,犹人遇气而病也。 灾祸不除,至于国亡,犹病不愈,至于身死也。 论者谓变征政治,贤人温病色凶,可谓操行所生乎? 谓水旱者无道所致,贤者遭病,可谓无状所得乎? 谓亡者为恶极,贤者身死,可谓罪重乎? 夫贤人有被病而早死,恶人有完强而老寿,人之病死,不在操行为恶也。 然则国之乱亡,不在政之是非。 恶人完强而老寿,非政平安而常存。 由此言之,祸变不足以明恶,福瑞不足以表善,明矣。在天之变,日月薄蚀,四十二月日一食,五六月月亦一食食有常数,不在政治,百变千灾,皆同一状,未必人君政教所致。 岁害鸟帑,周、楚有祸;綝然之气见,宋、卫、陈、郑皆灾。 当此之时,六国政教未必失误也。 历阳之都,一夕沈而为湖,当时历阳长吏未必诳妄也。 成败系于天,吉凶制于时。 人事未为,天气已见,非时而何? 五谷生地,一丰一耗;谷粜在市,一贵一贱。 丰者未必贱,耗者未必贵。 丰耗有岁,贵贱有时。 时当贵,丰谷价增;时当贱,耗谷直减。 夫谷之贵贱不在丰耗,犹国之治乱不在善恶。贤君之立,偶在当治之世,德自明于上,民自善于下,世平民安,瑞佑并至,世则谓之贤君所致。 无道之君,偶生于当乱之时,世扰俗乱,灾害不绝,遂以破国亡身灭嗣,世皆谓之为恶所致。 若此,明于善恶之外形,不见祸福之内实也。 祸福不在善恶,善恶之证不在祸福。 长吏到官,未有所行,政教因前,无所改更。 然而盗贼或多或寡,灾害或无或有,夫何故哉? 长吏秩贵,当阶平安以升迁,或命贱不任,当由危乱以贬诎也。 以今之长吏,况古之国君,安危存亡,可得论也。自然篇第五十四天地合气,万物自生,犹夫妇合气,子自生矣。 万物之生,含血之类,知饥知寒。 见五谷可食,取而食之,见丝麻可衣,取而衣之。 或说以为天生五谷以食人,生丝麻以衣人,此谓天为人作农夫桑女之徒也,不合自然,故其义疑,未可从也。 试依道家论之。天者,普施气万物之中,谷愈饥而丝麻救寒,故人食谷衣丝麻也。 夫天之不故生五谷丝麻以衣食人,由其有灾变不欲以谴告人也。 物自生,而人衣食之;气自变而人畏惧之。 以若说论之,厌于人心矣。 如天瑞为故,自然焉在? 无为何居?何以〔知〕天之自然也? 以天无口目也。 案有为者,口目之类也。 口欲食而目欲视,有嗜欲于内,发之于外,口目求之,得以为利欲之为也。 今无口目之欲,于物无所求索,夫何为乎? 何以知天无口目也? 以地知之。 地以土为体,土本无口目。 无地,夫妇也,地体无口目,亦知天口目也。 使天体乎? 宜与地同。 使天气乎,气若云烟。 云烟之属,安得口目?或曰:“凡动行之类,皆本有为。有欲故动,动则有为。今天动行与人相似,安得无为?”曰:天之动行也,施气也,体动气乃出,物乃生矣。 由人动气也,体动气乃出,子亦生也。 夫人之施气也,非欲以生子,气施而子自生矣。 天动不欲以生物,而物自生,此则自然也。 施气不欲为物,而物自为,此则无为也。 谓天自然无为者何? 气也。 恬淡无欲,无为无事者也,老聃得以寿矣。 老聃禀之于天,使天无此气,老聃安所禀受此性! 师无其说而弟子独言者,未之有也。或复于桓公,公曰:“以告仲父。”左右曰:“一则仲父,二则仲父,为君乃易乎?”桓公曰:“吾未得仲父,故难;已得仲父,何为不易!”夫桓公得仲父,任之以事,委之以政,不复与知。 皇天以至优之德,与王政〔随〕而谴告〔之〕,则天德不若桓公,而霸君之操过上帝也。或曰:“桓公知管仲贤,故委任之;如非管仲,亦将谴告之矣。使天遭尧、舜,必无谴告之变。”曰:天能谴告人君,则亦能故命圣君。 择才若尧、舜,受以王命,委以王事,勿复与知。 今则不然,生庸庸之君,失道废德,随谴告之,何天不惮劳也! 曹参为汉相,纵酒歌乐,不听政治,其子谏之,笞之二百。 当时天下无扰乱之变。 淮阳铸伪钱,吏不能禁,汲黯为太守,不坏一炉,不刑一人,高枕安卧,而淮阳政清。 夫曹参为相若不为相,汲黯为太守若郡无人。 然而汉朝无事,淮阳刑错者,参德优而黯威重也。 计天之威德,孰与曹参、汲黯? 而谓天与王政随而谴告之,是谓天德不若曹参厚,而威不若汲黯重也。 蘧伯玉治卫,子贡使人问之:“何以治卫?”对曰:“以不治治之。”夫不治之治,无为之道也。或曰:“太平之应,,河出图,洛出书。不画不就,不为不成。天地出之,有为之验也。张良游泗水之上,遇黄石公,授太公书,盖天佐汉诛秦,故命令神石为鬼书授人,复为有为之效也。”曰:此皆自然也。 夫天安得以笔黑而为图书乎? 天道自然,故图书自成。 晋唐叔虞、鲁成季友生,文在其手,故叔曰“虞”,季曰“友”。 宋仲子生,有文在其手,曰:“为鲁夫人。”三者在母之时,文字成矣,而谓天为文字,在母之时,天使神持锥笔墨刻其身乎? 自然之化,固疑难知,外若有为,内实自然。 是以太史公纪黄石事,疑而不能实也。 赵简子梦上天,见一男子在帝之侧,后出,见人当道,则前所梦见在帝侧者也。 论之以为赵国且昌之状也。 黄石授书,亦汉且兴之像也。 妖气为鬼,鬼像人形,自然之道,非或为之也。草木之生,华叶青葱,皆有曲折,像类文章,谓天为文字,复为华叶乎? 宋人或刻木为楮叶者,三年乃成。 〔列〕子曰:“使〔天〕地三年乃成一叶,则万物之有叶者寡矣。”如〔列〕子之言,万物之叶自为生也。 自为生也,故能并成。如天为之,其迟当若宋人刻楮叶矣。 观鸟兽之毛羽,毛羽之采色,通可为乎? 鸟兽未能尽实。 春观万物之生,秋观其成,天地为之乎? 物自然也。 如谓天地为之,为之宜用手,天地安得万万千千手,并为万万千千物乎? 诸物在天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