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刑皆断,囹圄空虚
百刑皆断,囹圄空虚。 然而一寒一温,当其寒也,何刑所断? 当其温也,何赏所施? 由此言之,寒温,天地节气,非人所为,明矣。人有寒温之病,非操行之所及也。 遭风逢气,身生寒温。 变操易行,寒温不除。 夫身近而犹不能变除其疾,国邑远矣,安能调和其气? 人中于寒,饮药行解,所苦稍衰;转为温疾,吞发汗之丸而应愈。 燕有寒谷,不生五谷。 邹衍吹律,寒谷可种。 燕人种黍其中,号曰黍谷。 如审有之,寒温之灾,复以吹律之事,调和其气,变政易行,何能灭除?是故寒温之疾,非药不愈;黍谷之气,非律不调。 尧遭洪水,使禹治之。 寒温与尧之洪水,同一实也。 尧不变政易行,知夫洪水非政行所致。 洪水非政行所致,亦知寒温非政治所招。或难曰:《洪范》庶征曰:“急,恒寒若;舒,恒燠若。”若,顺;燠,温;恒,常也。 人君急,则常寒顺之;舒,则常温顺之。 寒温应急舒,谓之非政,如何? 夫岂谓急不寒、舒不温哉? 人君急舒而寒温递至,偶适自然,若故相应,犹卜之得兆、筮之得数也。 人谓天地应令问,其实适然。 夫寒温之应急舒,犹兆数之应令问也。 外若相应,其实偶然。何以验之? 夫天道自然,自然无为。 二令参偶,遭适逢会,人事始作,天气已有,故曰道也。 使应政事,是有,非自然也。 《易》京氏布六十卦于一岁中,六日七分,一卦用事。 卦有阴阳,气有升降。 阳升则温,阴升则寒。 由此言之,寒温随卦而至,不应政治也。 案《易》无妄之应,水旱之至,自有期节。 百灾万变,殆同一曲。 变复之家,疑且失实。 何以为疑? 夫大人与天地合德,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 《洪范》曰:“急,恒寒若;舒,恒燠若。”如《洪范》之言,天气随人易徒,当先天而天不违耳,何故复言后天而奉天时乎? 后者,天已寒温于前,而人赏罚于后也。由此言之,人言与《尚书》不合,一疑也。 京氏占寒温以阴阳升降,变复之家以刑赏喜怒,两家乖迹,二疑也。 民间占寒温,今日寒而明日温,朝有繁霜,夕有列光,旦雨气温,旦旸气寒。 夫雨者阴,旸者阳也;寒者阴,而温者阳也。 雨旦旸反寒,旸旦雨反温,不以类相应,三疑也。 三疑不定,“自然”之说,亦未立也。谴告篇第四十二论灾异,谓古之人君为政失道,天用灾异谴告之也。 灾异非一,复以寒温为之效。 人君用刑非时则寒,施赏违节则温。天神谴告人君,犹人君责怒臣下也。 故楚〔庄〕王曰:“天不下灾异,天其忘〔予〕乎!”灾异为谴告,故〔庄〕王惧而思之也。 曰:此疑也。 夫国之有灾异也,犹家人之有变怪也。 有灾异,谓天谴人君;有变怪,天复谴告家人乎? 家人既明,人之身中,亦将可以喻。 身中病,犹天有灾异也。 血脉不调,人生疾病;风气不和,岁生灾异。 灾异谓天谴告国政,疾病天复谴告人乎? 酿酒于罂,烹肉于鼎,皆欲其气味调得也。 时或咸苦酸淡不应口者,犹人芍药失其和也。夫政治之有灾异也,犹烹酿之有恶味也。 苟谓灾异为天谴告,是其烹酿之误,得见谴告也。 占大以小,明物事之喻,足以审天。 使〔庄〕王知如孔子,则其言可信。 衰世霸者之才,犹夫变复之家也,言未必信,故疑之。夫天道,自然也,无为。 如谴告人,是有为,非自然也。 黄、老之家,论说天道,得其实矣。 且天审能谴告人君,宜变易其气以觉悟之。 用刑非时,刑气寒,而天宜为温;施赏违节,赏气温,而天宜为寒。 变其政而易其气,故君得以觉悟,知是非。 今乃随寒从温,为寒为温,以谴告之意,欲令变更之且。 太王父以王季之可立,故易名为历。 历者,适也。 太伯觉悟,之吴、越采药,以避王季。 使太王不易季名,而复字之季,太伯岂觉悟以避之哉? 今刑赏失法,天欲改易其政,宜为异气,若太王之易季名。 今乃重为同气以谴告之,人君何时将能觉悟,以见刑赏之误哉?鼓瑟者误于张弦设柱,宫商易声,其师知之,易其弦而复移其柱。 夫天之见刑赏之误,犹瑟师之睹弦柱之非也。 不更变气以悟人君,反增其气以渥其恶,则天无心意,苟随人君为误非也。 纣为长夜之饮,文王朝夕曰:“祀兹酒。”齐奢于祀,晏子祭庙,豚不掩俎。 何则? 非疾之者,宜有以改易之也。 子弟傲慢,父兄教以谨敬;吏民横悖,长吏示以和顺。 是故康叔、伯禽失子弟之道,见于周公,拜起骄悖,三见三笞;往见商子,商子令观桥梓之树。 二子见桥梓,心感觉悟,以知父子之礼。 周公可随为骄,商子可顺为慢,必须加之捶杖,教观于物者,冀二人之见异,以奇自觉悟也。 夫人君之失政,犹二子失道也,天不告以政道,令其觉悟,若二子观见桥梓,而顾随刑赏之误,为寒温之报,此则天与人君俱为非也。 无相觉悟之感,有相随从之气,非皇天之意,爱下谴告之宜也。凡物能相割截者,必异性者也;能相奉成者,必同气者也。 是故《离》下、《兑》上曰革。 革,更也。 火金殊气,故能相革。 如俱火而皆金,安能相成? 屈原疾楚之见陨霜。 《甫刑》曰:“庶僇旁告无辜于天帝。”此言蚩尤之民被冤,旁告无罪于上天也。 以众民之叫,不能致霜,邹衍之言,殆虚妄也。南方至热,煎炒烂石,父子同水而浴。 北方至寒,凝冰坼土,父子同穴而处。 燕在北边,邹衍时,周之五月,正岁三月也。 中州内正月二月霜雪时降。 北边至寒,三月下霜,未为变也。 此殆北边三月尚寒,霜适自降,而衍适呼,与霜逢会。 传曰:“燕有寒谷,不生五谷。”邹衍吹律,寒谷复温,则能使气温,亦能使气复寒。 何知衍不令时人知己之冤,以天气表己之诚,窃吹律于燕谷狱,令气寒而因呼天乎? 即不然者,霜何故降? 范雎为须贾所谗,魏齐僇之,折干折胁。张仪游于楚,楚相掠之,被捶流血。 二子冤屈,太史公列记其状。 邹衍见拘,雎、仪之比也,且子长何讳不言? 案《衍列传》,不言见拘而使霜降。 伪书游言,犹太子丹使日再中、天雨粟也。 由此言之,衍呼而降霜,虚矣! 则杞梁之妻哭而崩城,妄也!顿牟叛,赵襄子帅师攻之,军到城下,顿牟之城崩者十余丈,襄子击金而退之。 夫以杞梁妻哭而城崩,襄子之军有哭者乎? 秦之将灭,都门内崩;霍光家且败,第墙自坏。 谁哭于秦宫,泣于霍光家者? 然而门崩墙坏,秦、霍败亡之征也。 或时杞国且圮,而杞梁之妻适哭城下,犹燕国适寒,而邹衍偶呼也。 事以类而时相因,闻见之者或而然之。 又城老墙朽,犹有崩坏。 一妇之哭,崩五丈之城,是则一指摧三仞之楹也。 春秋之时,山多变。 山、城,一类也。 哭能崩城,复能坏山乎? 女然素缟而哭河,河流通。 信哭城崩,固其宜也。 案杞梁从军死,不归。 其妇迎之,鲁君吊于途,妻不受吊,棺归于家,鲁君就吊,不言哭于城下。 本从军死,从军死不在城中,妻向城哭,非其处也。 然则杞梁之妻哭而崩城,复虚言也。因类以及,荆轲〔刺〕秦王,白虹贯日;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计,太白食昴,复妄言也。 夫豫子谋杀襄子,伏于桥下,襄子至桥心动。 贯高欲杀高祖,藏人于壁中,高祖至柏人亦动心。 二子欲刺两主,两主心动;綝实论之,尚谓非二子精神所能感也。 而况荆轲欲刺秦王,秦王之心不动,而白虹贯日乎? 然则白虹贯日,天变自成,非轲之精为虹而贯日也。钩星在房、心间,地且动之占也。 地且动,钩星应房、心。 夫太白食昴,犹钩星在房、心也。 谓卫先生长平之议,令太白食昴,疑矣! 岁星害鸟尾,周、楚恶之。 然之气见,宋、卫、陈、郑灾。 案时周、楚未有非,而宋、卫、陈、郑未有恶也。 然而岁星先守尾,灾气署垂于天,其后周、楚有祸,宋、卫、陈、郑同时皆然。 岁星之害周、楚,天气灾四国也。 何知白虹贯日不致刺秦王,太白食昴〔不〕使长平计起也?招致篇第四十四(此篇今缺)明雩篇第四十五变复之家,以久雨为湛,久旸为旱。 旱应亢阳,湛应沉溺。 或难曰:夫一岁之中,十日者一雨,五日者一风。 雨颇留,湛之兆也。 旸颇久,旱之渐也。 湛之时,人君未必沉溺也;旱之时,未必亢阳也。 人君为政,前后若一。 然而一湛一早,时气也。 范蠡计然曰:“太岁在〔于〕水,毁;金,穰;木,饥;火,旱。”夫如是,水旱饥穰,有岁运也。 岁直其运,气当其世,变复之家,指而名之。 人君用其言,求过自改。 旸久自雨,雨久自旸,变复之家,遂名其功;人君然之,遂信其术。 试使人君恬居安处不求己过,天犹自雨,雨犹自旸。 旸济雨济之时,人君无事,变复之家,犹名其术。 是则阴阳之气,以人为主,不〔统〕于天也。 夫人不能以行感天,天亦不随行而应人。 《春秋》鲁大雩,旱求雨之祭也。 旱久不雨,祷祭求福,若人之疾病祭神解祸矣。 此变复也。 《诗》云:“月离于毕,比滂沲矣。”《书》曰:“月之从星,则以风雨。”然则风雨随月所离从也。 房星四表三道,日月之行,出入三道。 出北则湛,出南则旱。或言出北则旱,南则湛。 案月为天下占,房为九州候。 月之南北,非独为鲁也。 孔子出,使子路赍雨具。 有顷,天果大雨。 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昨暮月离于毕。”后日,月复离毕。 孔子出,子路请赍雨具,孔子不听,出果无雨。 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昔日,月离其阴,故雨。昨暮,月离其阳,故不雨。”夫如是,鲁雨自以月离,岂以政哉? 如审以政令月,离于毕为雨占,天下共之。 鲁雨,天下亦宜皆雨。 六国之时,政治不同,人君所行赏罚异时,必以雨为应政令月,离六七毕星,然后足也。鲁缪公之时,岁旱。 缪公问县子:“天旱不雨,寡人欲暴巫,奚如?”县子不听。 “欲徙市,奚如?”对曰:“天子崩,巷市七日;诸公薨,巷市五日。为之徙市,不亦可乎!”案县子之言,徙市得雨也。 案《诗》、书之文,月离星得雨。 日月之行,有常节度,肯为徙市故,离毕之阴乎? 夫月毕,天下占。 徙鲁之市,安耐移月? 月之行天,三十日而周。 一月之中,一过毕星,离阳则旸。 假令徙市之感,能令月离毕〔阴〕,其时徙市而得雨乎。 夫如县子言,未可用也。董仲舒求雨,申《春秋》之义,设虚立祀,父不食于枝庶,天不食于下地。 诸侯雩礼所祀,未知何神。 如天神也,唯王者天乃歆,诸侯及今长吏,天不享也。 神不歆享,安耐得神? 如云雨者气也,云雨之气,何用歆享? 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辨雨天下,泰山也。 泰山雨天下,小山雨国邑。 然则大雩所祭,岂祭山乎? 假令审然,而不得也。 何以效之? 水异川而居,相高分寸,不决不流,不凿不合。 诚令人君祷祭水旁,能令高分寸之水流而合乎? 夫见在之水,相差无几,人君请之,终不耐行。 况雨无形兆,深藏高山,人君雩祭,安耐得之?
夫雨水在天地之间也,犹夫涕泣在人形中也。 或赍酒食,请于惠人之前,〔求〕出其泣,惠人终不为之陨涕。 夫泣不可请而出,雨安可求而得? 雍门子悲哭,孟尝君为之流涕。 苏秦、张仪悲说坑中,鬼谷先生泣下沾襟。 或者傥可为雍门之声,出苏、张之说以感天乎! 天又耳目高远,音气不通。 杞梁之妻,又已悲哭,天不雨而城反崩。 夫如是,竟当何以致雨? 雩祭之家,何用感天? 案月出北道,离毕之阴,希有不雨。 由此言之,北道,毕星之所在也。 北道星肯为雩祭之故下其雨乎? 孔子出,使子路赍雨具之时,鲁未必雩祭也。 不祭,沛然自雨;不求,旷然自旸。 夫如是,天之旸雨,自有时也。 一岁之中,旸雨连属。 当其雨也,谁求之者? 当其旸也,谁止之者?人君听请,以安民施恩,必非贤也。 天至贤矣,时未当雨,伪请求之,故妄下其雨,人君听请之类也。 变复之家,不推类验之,空张法术,惑人君。 或未当雨,而贤君求之而不得;或适当自雨,恶君求之,遭遇其时。 是使贤君受空责,而恶君蒙虚名也。 世称圣人纯而贤者驳,纯则行操无非,无非则政治无失。 然而世之圣君,莫有如尧、汤。 尧遭洪水,汤遭大旱。 如谓政治所致,尧、汤恶君也;如非政治,是运气也。 运气有时,安可请求? 世之论者,犹谓尧、汤水旱。 水旱者,时也;其小旱湛,皆政也。 假令审然,何用致湛。 审以政致之,不修所以失之,而从请求,安耐复之?世审称尧、汤水旱,天之运气,非政所致。 夫天之运气,时当自然,虽雩祭请求,终无补益。 而世又称汤以五过祷于桑林,时立得雨。 夫言运气,则桑林之说绌;称桑林,则运气之论消。 世之说称者,竟当何由? 救水旱之术,审当何用?夫灾变大抵有二:有政治之灾,有无妄之变。 政治之灾,须耐求之,求之虽不耐得,而惠愍恻隐之恩,不得已之意也。慈父之于子,孝子之于亲,知病不祀神,疾痛不和药。 又知病之必不可治,治之无益,然终不肯安坐待绝,犹卜筮求崇、召医和药者,恻痛殷勤,冀有验也。 既死气绝,不可如何,升屋之危,以衣招复,悲恨思慕,冀其悟也。 雩祭者之用心,慈父孝子之用意也。 无妄之灾,百民不知,必归于主。 为政治者慰民之望,故亦必雩。问:“政治之灾,无妄之变,何以别之?”曰:德酆政得,灾犹至者,无妄也;德衰政失,变应来者,政治也。 夫政治则外雩而内改,以复其亏;无妄则内守旧政,外修雩礼,以慰民心。 故夫无妄之气,厉世时至,当固自一,不宜改政。 何以验之? 周公为成王陈《立政》之言曰:“时则物有间之。自一话一言,我则末,维成德之彦,以乂我受民。”周公立政,可谓得矣。 知非常之物,不赈不至,故敕成王自一话一言,政事无非,毋敢变易。 然则非常之变,无妄之气间而至也。 水气间尧,旱气间汤。 周宣以贤,遭遇久旱。 建初孟〔年〕,北州连旱,牛死民乏,放流就贱。 圣主宽明于上,百官共职于下,太平之明时也。 政无细非,旱犹有,气间之也。 圣主知之,不改政行,转谷赈赡,损酆济耗。 斯见之审明,所以救赴之者得宜也。 鲁文公间岁大旱,臧文仲曰:“修城郭,贬食省用,务啬劝分。 ”文仲知非政,故徒修备,不改政治。 变复之家,见变辄归于政,不揆政之无非,见异惧惑,变易操行,以不宜改而变,只取灾焉!何以言必当雩也? 曰:《春秋》大雩,传家〔左丘明〕、公羊、谷梁无讥之文,当雩明矣。 曾晰对孔子言其志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曰:“吾与点也!”鲁设雩祭于沂水之上。 暮者,晚也;春谓四月也。 春服既成,谓四月之服成也。 冠者、童子,雩祭乐人也。 浴乎沂,涉沂水也,象龙之从水中出也。 风乎舞雩,风,歌也。 咏而馈,咏歌馈祭也,歌咏而祭也。 说论之家,以为浴者,浴沂水中也,风干身也。 周之四月,正岁二月也,尚寒,安得浴而风干身? 由此言之,涉水不浴,雩祭审矣。《春秋》《左氏传》曰:“启蛰而雩。”又曰:“龙见而雩。启蛰、龙见。”皆二月也。 春二月雩,秋八月亦雩。 春祈谷雨,秋祈谷实。 当今灵星,秋之雩也。 春雩废,秋雩在。 故灵星之祀,岁雩祭也。 孔子曰:“吾与点也!”善点之言,欲以雩祭调和阴阳,故与之也。 使雩失正,点欲为之,孔子宜非,不当与也。 樊迟从游,感雩而问,刺鲁不能崇德而徒雩也。夫雩,古而有之。 故《礼》曰:“雩祭,祭水旱也。”故有雩礼,故孔子不讥,而仲舒申之。 夫如是,雩祭,祀礼也。雩祭得礼,则大水鼓用牲于社,亦古礼也。 得礼无非,当雩一也。 礼祭〔地〕社,报生万物之功。 土地广远,难得辨祭,故立社为位,主心事之。 为水旱者,阴阳之气也,满六合难得尽祀,故修坛设位,敬恭祈求,效事社之义,复灾变之道也。 推生事死,推人事鬼。 阴阳精气,傥如生人能饮食乎? 故共馨香,奉进旨嘉,区区惓惓,冀见答享。 推祭社言之,当雩二也。 岁气调和,灾害不生,尚犹而雩。 今有灵星,古昔之礼也。 况岁气有变,水旱不时,人君之惧,必痛甚矣。 虽有灵星之祀,犹复雩,恐前不备,肜绎之义也。 冀复灾变之亏,获酆穰之报,三也。 礼之心悃,乐之意欢忻。 悃愊以玉帛效心,欢忻以钟鼓验意。 雩祭请祈,人君精诚也。 精诚在内,无以效外。 故雩祀尽己惶惧,关纳精心于雩祀之前,玉帛钟鼓之义,四也。 臣得罪于君,子获过于父,比自改更,且当谢罪。 惶惧于旱,如政治所致,臣子得罪获过之类也。 默改政治,潜易操行,不彰于外,天怒不释。 故必雩祭,惶惧之义,五也。 汉立博士之官,师弟子相呵难,欲极道之深,形是非之理也。 不出横难,不得从说;不发苦诘,不闻甘对。 导才低仰,欲求裨也;砥石劘厉,欲求铦也。 推《春秋》之义,求雩祭之说,实孔子之心,考仲舒之意,孔子既殁,仲舒已死,世之论者,孰当复问? 唯若孔子之徒,仲舒之党,为能说之。顺鼓篇第四十六《春秋》之义,大水,鼓用牲于社。 说者曰:“鼓者,攻之也。”或曰:“胁之。”胁则攻矣。 〔阴〕胜,攻社以救之。或难曰:攻社谓得胜负之义,未可得顺义之节也。 人君父事天,母事地。 母之党类为害,可攻母以救之乎? 以政令失道阴阳缪戾者,人君也。 不自攻以复之,反逆节以犯尊,天地安肯济? 使湛水害伤天,不以地害天,攻之可也。 今湛水所伤,物也。 万物于地,卑也。 害犯至尊之体,于道违逆,论《春秋》者,曾不知难。 案雨出于山,流入于川,湛水之类,山川是矣。 大水之灾,不攻山川。 社,土也。 五行之性,水土不同。 以水为害而攻土,土胜水。 攻社之义,毋乃如今世工匠之用椎凿也? 以椎击凿,令凿穿木。 今傥攻土,令厌水乎? 且夫攻社之义,以为攻阴之类也。 甲为盗贼,伤害人民,甲在不亡,舍甲而攻乙之家,耐止甲乎? 今雨者,水也。 水在,不自攻水,而乃攻社。 案天将雨,山先出云,云积为雨,雨流为水。 然则山者,父母;水者子弟也。 重罪刑及族属,罪父母子弟乎? 罪其朋徒也?计山水与社,俱为雨类也,孰为亲者? 社,土也。 五行异气,相去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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