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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文网 论衡 间也,犹子在母腹中也

间也,犹子在母腹中也

论衡 [东汉] 王充 2800字 第 21 / 36 回 2026-10-06

间也,犹子在母腹中也。 母怀子气,十月而生,鼻、口、耳、目、发肤、毛理、血脉、脂腴、骨节、爪齿,自然成腹中乎? 母为之也? 偶人千万,不名为人者,何也? 鼻口耳目非性自然也。 武帝幸〔李〕夫人,〔李〕夫人死,思见其形。 道士以方术作夫人形,形成,出入宫门,武帝大惊,立而迎之,忽不复见。 盖非自然之真,方士巧妄之伪,故一见恍忽,消散灭亡。 有为之化,其不可久行,犹〔李〕夫人形不可久见也。 道家论自然,不知引物事以验其言行,故自然之说未见信也。然虽自然,亦须有为辅助。 耒耜耕耘,因春播种者,人为之也;及谷入地,日夜长〔大〕,人不能为也。 或为之者,败之道也。 宋人有闵其苗之不长者,就而揠之,明日枯死。 夫欲为自然者,宋人之徒也。问曰:“人生于天地,天地无为。人禀天性者,亦当无为,而有为,何也?”曰:至德纯渥之人,禀天气多,故能则天,自然无为。 禀气薄少,不遵道德,不似天地,故曰不肖。 不肖者,不似也。 不似天地,不类圣贤,故有为也。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禀气不一,安能皆贤? 贤之纯者,黄、老是也。 黄者,黄帝也;老者,老子也。 黄、老之操,身中恬澹,其治无为。 正身共己,而阴阳自和,无心于为而物自化,无意于生而物自成。《易》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垂衣裳者,垂拱无为也。 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又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周公曰:“上帝引佚。”上帝,谓〔虞〕舜也。 〔虞〕舜承安继治,任贤使能,恭己无为而天下治。 〔虞〕舜承尧之安,尧则天而行,不作功邀名,无为之化自成,故曰“荡荡乎,民无能名焉”。 年五十者击壤于涂,不能知尧之德,盖自然之化也。 《易》曰:“大人与天地合其德。”黄帝、尧、舜,大人也,其德与天地合,故知无为也。 天道无为,故春不为生,而夏不为长,秋不为成,冬不为藏。 阳气自出,物自生长;阴气自起,物自成藏。 汲井决陂,灌溉园田,物亦生长,霈然而雨,物之茎叶根〔荄〕,莫不洽濡。 程量澍泽,孰与汲井决陂哉! 故无为之为大矣。 本不求功,故其功立;本不求名,故其名成。 沛然之雨,功名大矣,而天地不为也,气和而雨自集。儒家说夫妇之道,取法于天地,知夫妇法天地,不知推夫妇之道,以论天地之性,可谓惑矣。 夫天覆于上,地偃于下,下气烝上,上气降下,万物自生其中间矣。 当其生也,天不须复与也,由子在母怀中,父不能知也。 物自生,子自成,天地父母,何与知哉? 及其生也,人道有教训之义。 天道无为,听恣其性,故放鱼于川,纵兽于山,从其性命之欲也。不驱鱼令上陵,不逐兽令入渊者,何哉? 拂诡其性,失其所宜也。 夫百姓,鱼兽之类也。 上德治之,若烹小鲜,与天地同操也。 商鞅变秦法,欲为殊异之功,不听赵良之议,以取车裂之患,德薄多欲,君臣相憎怨也。 道家德厚,下当其上,上安其下,纯蒙无为,何复谴告? 故曰: “政之适也,君臣相忘于治,鱼相忘于水,兽相忘于林,人相忘于世。故曰天也。 ”孔子谓颜渊曰:“吾服汝,忘也;汝之服于我,亦忘也。”以孔子为君,颜渊为臣,尚不能谴告,况以老子为君,文子为臣乎? 老子、文子,似天地者也。 淳酒味甘,饮之者醉不相知。 薄酒酸苦,宾主颦蹙。 夫相谴告,道薄之验也。 谓天谴告,曾谓天德不若淳酒乎?礼者,忠信之薄,乱之首也。 相讥以礼,故相谴告。 三皇之时,坐者于于,行者居居,乍自以为马,乍自以为牛,纯德行而民瞳蒙,晓惠之心未形生也。 当时亦无灾异,如有灾异,不名曰谴告。 何则? 时人愚蠢,不知相绳责也。 末世衰微,上下相非,灾异时至,则造谴告之言矣。 夫今之天,古之天也,非古之天厚,而今之天薄也,谴告之言生于今者,人以心准况之也。 诰誓不及五帝,要盟不及三王,交质子不及五伯。 德弥薄者信弥衰。 心险而行应曰:“成王所为,天之所予,何为不安?”难曰:“季孙所赐大夫之箦,岂曾子之所自制乎?何独不安乎?子疾病,子路遣门人为臣。病间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孔子罪子路者也。己非人君,子路使门人为臣,非天之心而妄为之,是欺天也。周公亦非天子也,以孔子之心况周公,周公必不安也。季氏旅于太山,孔子曰:‘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以曾子之细,犹却非礼;周公至圣,岂安天子之葬?曾谓周公不如曾子乎?由此原之,周公不安也。大人与天地合德,周公不安,天亦不安,何故为雷雨以责成王乎?”又问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武王之命,何可代乎?”应曰:“九龄之梦,天夺文王年以益武王。克殷二年之时,九龄之年未尽,武王不豫,则请之矣。人命不可请,独武王可,非世常法,故藏于金滕;不可复为,故掩而不见。”难曰:“九龄之梦,武王已得文王之年未?”应曰:“已得之矣。”难曰:“已得文王之年,命当自延。克殷二年,虽病,犹将不死,周公何为请而代之?”应曰: “人君爵人以官,议定,未之即与,曹下案目,然后可诺。天虽夺文王年以益武王,犹须周公请,乃能得之。命数精微,非一卧之梦所能得也。难曰:“九龄之梦,文王梦与武王九龄。 武王梦帝予其九龄,其天已予之矣,武王已得之矣,何须复请? 人且得官,先梦得爵,其后莫举,犹自得官。 何则? 兆像先见,其验必至也。 古者谓年为龄,已得九龄,犹人梦得爵也。 周公因必效之梦,请之于天,功安能大乎? ”又问曰:“功无大小,德无多少,人须仰恃赖之者,则为美矣。使周公不代武王,武王病死,周公与成王而致天下太平乎?”应曰:“成事,周公辅成王而天下不乱。使武王不见代,遂病至死,周公致太平何疑乎?”难曰:“若是,武王之生无益,其死无损,须周公功乃成也。周衰,诸侯背畔,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使无管仲,不合诸侯,夷狄交侵,中国绝灭。此无管仲有所伤也。程量有益,管仲之功,偶于周公。管仲死,桓公不以诸侯礼葬,以周公况之,天亦宜怒,微雷薄雨不至,何哉?岂以周公圣而管仲贤乎?夫管仲为反坫,有三归,孔子讥之,以为不贤。反坫、三归,诸侯之礼;天子礼葬,王者之制,皆以人臣俱不得为。大人与天地合德,孔子,大人也,讥管仲之僭礼,皇天欲周公之侵制,非合德之验。《书》家之说,未可然也。 ”以见鸟迹而知为书,见蜚蓬而知为车。 天非以鸟迹命仓颉,以蜚蓬使奚仲也,奚仲感蜚蓬,而仓颉起鸟迹也。 晋文反国,命彻麋墨,舅犯心感,辞位归家。 夫文公之彻麋墨,非欲去舅犯,舅犯感惭,自同于麋墨也。 宋华臣弱其宗,使家贼六人,以铍杀华吴于宋命合左师之后。 左师惧曰:“老夫无罪。”其后左师怨咎华臣,华臣备之。 国人逐狗,狗入华臣之门,华臣以为左师来攻己也,逾墙而走。 夫华臣自杀华吴而左师惧,国人自逐狗而华臣自走。 成王之畏惧,犹此类也。 心疑于不以天子礼葬公,卒遭雷雨之至,则惧而畏过矣。 夫雷雨之至,天未必责成王也。 雷雨至,成王惧以自责也。 夫感则苍颉、奚仲之心,惧则左师、华臣之意也。 怀嫌疑之计,遭暴至之气,以类之验见,则天怒之效成矣。见类验于寂漠,犹感动而畏惧,况雷雨扬〔軯〕盖之声,成王庶几能不怵惕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