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也。 荐致之者,罢羸无力,遂却退窜于岩穴矣
重也。 荐致之者,罢羸无力,遂却退窜于岩穴矣。河发昆仑,江起岷山,水力盛多,滂沛之流,浸下益盛,不得广岸低地,不能通流入乎东海。 如岸狭地仰,沟洫决泆,散在丘墟矣。 文儒之知,有似于此。 文章滂沛,不遭有力之将援引荐举,亦将弃遗于衡门之下,固安得升陟圣主之庭,论说政事之务乎? 火之光也,不举不明。 有人于斯,其知如京,其德如山,力重不能自称,须人乃举,而莫之助,抱其盛高之力,窜于闾巷之深,何时得达? 奡、育,古之多力者,身能负荷千钧,手能决角伸钩,使之自举,不能离地。 智能满胸之人,宜在王阙,须三寸之舌,一尺之笔,然后自动,不能自进,进之又不能自安,须人能动,待人能安。 道重知大,位地难适也。 小石附于山,山力能得持之;在沙丘之间,小石轻微,亦能自安。 至于大石,沙土不覆,山不能持,处危峭之际,则必崩坠于坑谷之间矣。 大智之重,遭信之将,无左右沙土之助,虽在显位,将不能持,则有大石崩坠之难也。 或伐薪于山,轻小之木,合能束之。 至于大木十围以上,引之不能动,推之不能移,则委之于山林,收所束之小木而归。 由斯以论,知能之大者,其犹十围以上木也,人力不能举荐,其犹薪者不能推引大木也。 孔子周流,无所留止,非圣才不明,道大难行,人不能用也。 故夫孔子,山中巨木之类也。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力。 管仲有力,桓公能举之,可谓壮强矣。 吴不能用子胥,楚不能用屈原,二子力重,两主不能举也。 举物不胜,委地而去可也,时或恚怒,斧斫破败,此则子胥、屈原所取害也。 渊中之鱼,递相吞食,度口所能容,然后咽之;口不能受,哽咽不能下。 故夫商鞅三说孝公,后说者用,前二难用,后一易行也。 观管仲之《明法》,察商鞅之《耕战》,固非弱劣之主所能用也。 六国之时,贤才之臣,入楚楚重,出齐齐轻,为赵赵完,畔魏魏伤。 韩用申不害,行其《三符》,兵不侵境,盖十五年。 不能用之,又不察其书,兵挫军破,国并于秦。 殷、周之世,乱迹相属,亡祸比肩,岂其心不欲为治乎? 力弱智劣,不能纳至言也。 是故碓重,一人之迹不能蹈也;大,一人之掌不能推也。 贤臣有劲强之优,愚主有不堪之劣,以此相求,禽鱼相与游也。 干将之刃,人不推顿,菰瓠不能伤;筱{⺮辂}之箭,机不动发,鲁缟不能穿。 非无干将、筱{⺮辂}之才也,无推顿发动之主。 菰瓠、鲁缟不穿伤,焉望斩旗穿革之功乎? 故引弓之力不能引强弩。 弩力五石,引以三石,筋绝骨折,不能举也。 故力不任强引,则有变恶折脊之祸;知不能用贤,则有伤德毁名之败。论事者不曰才大道重,上不能用,而曰不肖不能自达。 自达者带绝不抗,自衒者贾贱不仇。 案诸为人用之物,须人用之,功力乃立。 凿所以入木者,槌叩之也,锸所以能撅地者,跖蹈之也。 诸有锋刃之器,所以能断斩割削者,手能把持之也,力能推引之也。 韩信去楚入汉,项羽不能安,高祖能持之也。 能用其善,能安其身,则能量其力、能别其功矣。樊、郦有攻城野战之功,高祖行封,先及萧何,则比萧何于猎人,同樊、郦于猎犬也。 夫萧何安坐,樊、郦驰走,封不及驰走而先安坐者,萧何以知为力,而樊、郦以力为功也。 萧何所以能使樊、郦者,以入秦收敛文书也。 众将拾金,何独掇书,坐知秦之形势,是以能图其利害。 众将驰走者,何驱之也。 故叔孙通定仪,而高祖以尊;萧何造律,而汉室以宁。 案仪律之功,重于野战,斩首之力,不及尊主。 故夫垦草殖谷,农夫之力也;勇猛攻战,士卒之力也;构架斫削,工匠之力也;治书定簿,佐史之力也;论道议政,贤儒之力也。 人生莫不有力,所以为力者,或尊或卑。 孔子能举北门之关,不以力自章,知夫筋骨之力,不如仁义之力荣也。别通篇第三十八富人之宅,以一丈之地为内。 内中所有,柙匮所〔赢〕,缣布丝〔帛〕也。 贫人之宅,亦以一丈为内。 内中空虚,徒四壁立,故名曰贫。 夫通人犹富人,不通者犹贫人也。 俱以七尺为形,通人胸中怀百家之言,不通者空腹无一牒之诵。贫人之内,徒四所壁立也。 慕料贫富不相如,则夫通与不通不相及也。 世人慕富不荣通,羞贫,不贱不贤,不推类以况之也。 夫富人可慕者,货财多则饶裕,故人慕之。 夫富人不如儒生,儒生不如通人。 通人积文,十箧以上,圣人之言,贤者之语,上自黄帝,下至秦、汉,治国肥家之术,刺世讥俗之言,备矣。 使人通明博见,其为可荣,非徒缣布丝〔帛〕也。 萧何入秦,收拾文书,汉所以能制九州者,文书之力也。 以文书御天下,天下之富,孰与家人之财?人目不见青黄曰盲,耳不闻宫商曰聋,鼻不知香臭曰痈。 痈聋与盲,不成人者也。 人不博览者,不闻古今,不见事类,不知然否,犹目盲、耳聋、鼻痈者也。 儒生不览,犹为闭暗,况庸人无篇章之业,不知是非,其为闭暗,甚矣! 此则土木之人,耳目俱足,无闻见也。 涉浅水者见虾,其颇深者察鱼鳖,其尤甚者观蛟龙。 足行迹殊,故所见之物异也。 入道浅深,其犹此也,浅者则见传记谐文,深者入圣室观秘书。 故入道弥深,所见弥大。 人之游也,必欲入都,都多奇观也。 入都必欲见市,市多异货也。 百家之言,古今行事,其为奇异,非徒都邑大市也。 游于都邑者心厌,观于大市者意饱,况游于道艺之际哉? 污大川旱不枯者,多所疏也。 潢污兼日不雨,泥辄见者,无所通也。 是故大川相间,小川相属,东流归海,故海大也。 海不通于百川,安得巨大之名? 夫人含百家之言,犹海怀百川之流也,不谓之大者,是谓海小于百川也。 夫海大于百川也,人皆知之,通者明于不通,莫之能别也。 润下作咸,水之滋味也。 东海水咸,流广大也;西州盐井,源泉深也。 人或无井而食,或穿井不得泉,有盐井之利乎? 不与贤圣通业,望有高世之名,难哉!法令之家,不见行事,议罪不审。 章句之生,不览古今,论事不实。 或以说一经为〔足〕,何须博览。 夫孔子之门,讲习《五经》。 《五经》皆习,庶几之才也。颜渊曰:“博我以文。”才智高者,能为博矣。 颜渊之曰博者,岂徒一经哉? 我不能博《五经》,又不能博众事,守信一学,不好广观,无温故知新之明,而有守愚不览之暗。 其谓一经〔足〕者,其宜也。 开户内日之光,日光不能照幽,凿窗启牖,以助户明也。 夫一经之说,犹日明也,助以传书,犹窗牖也。 百家之言令人晓明,非徒窗牖之开日光之照也。是故日光照室内,道术明胸中。 开户内光,坐高堂之上,眇升楼台,窥四邻之廷,人之所愿也。 闭户幽坐,向冥冥之内,穿圹穴卧,造黄泉之际,人之所恶也。 夫闭心塞意,不高瞻览者,死人之徒也哉! 孝武皇帝时,燕王旦在明光宫,欲入所卧,户三尽闭,使侍者二十人开户,户不开,其后旦坐谋反自杀。 夫户闭,燕王旦死之状也。 死者,凶事也,故以闭塞为占。 齐庆封不通,六国大夫会而赋诗,庆封不晓,其后果有楚灵之祸也。 夫不开通于学者,尸尚能行者也。亡国之社,屋其上、柴其下者,示绝于天地。 《春秋》薄社,周以为城。 夫经艺传书,人当览之,犹社当通气于天地也。 故人之不通览者,薄社之类也。 是故气不通者,强壮之人死,荣华之物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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