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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文网 论衡 东海之中,可食之物,集糅非一,以其大也

东海之中,可食之物,集糅非一,以其大也

论衡 [东汉] 王充 4851字 第 16 / 36 回 2026-10-06

东海之中,可食之物,集糅非一,以其大也。 夫水精气渥盛,故其生物也众多奇异。 故夫大人之胸怀非一,才高知大,故其于道术无所不包。 学士同门高业之生,众共宗之。 何则? 知经指深,晓师言多也。 夫古今之事,百家之言,其为深,多也,岂徒师门高业之生哉? 甘酒醴不酤饴蜜,未为能知味也。 耕夫多殖嘉谷,谓之上农夫;其少者,谓之下农夫。 学士之才,农夫之力,一也。 能多种谷,谓之上农,能博学问,〔不〕谓之上儒,是称牛之服重,不誉马速也。誉手毁足,孰谓之慧矣! 县道不通于野,野路不达于邑,骑马乘舟者,必不由也。 故血脉不通,人以甚病。 夫不通者,恶事也,故其祸变致不善。 是故盗贼宿于秽草,邪心生于无道,无道者,无道术也。 医能治一病谓之巧,能治百病谓之良。 是故良医服百病之方,治百人之疾;大才怀百家之言,故能治百族之乱。 扁鹊之众方,孰若巧〔医〕之一伎?子贡曰:“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盖以宗庙百官喻孔子道也。 孔子道美,故譬以宗庙,众多非一,故喻以百官。 由此言之,道达广博者,孔子之徒也。殷、周之地,极五千里,荒服、要服,勤能牧之。 汉氏廓土,牧万里之外,要荒之地,褒衣博带。 夫德不优者,不能怀远,才不大者,不能博见。 故多闻博识,无顽鄙之訾;深知道术,无浅暗之毁也。 人好观图画者,图上所画,古之列人也。 见列人之面,孰与观其言行? 置之空壁,形容具存,人不激劝者,不见言行也。 古贤之遗文,竹帛之所载粲然,岂徒墙壁之画哉? 空器在厨,金银涂饰,其中无物益于饥,人不顾也。 肴膳甘醢,土釜之盛,入者乡之。 古贤文之美善可甘,非徒器中之物也,读观有益,非徒膳食有补也。 故器空无实,饥者不顾,胸虚无怀,朝廷不御也。 剑伎之家,斗战必胜者,得曲城、越女之学也。 两敌相遭,一巧一拙,其必胜者,有术之家也。 孔、墨之业,贤圣之书,非徒曲城、越女之功也。 成人之操,益人之知,非徒战斗必胜之策也。 故剑伎之术,有必胜之名;贤圣之书,有必尊之声。县邑之吏,召诸治下,将相问以政化,晓慧之吏,陈所闻见,将相觉悟,得以改政右文。 圣贤言行,竹帛所传,练人之心,聪人之知,非徒县邑之吏对向之语也。禹、益并治洪水,禹主治水,益主记异物,海外山表,无远不至,以所闻见作《山海经》。 非禹、益不能行远,《山海》不造。 然则《山海》之造,见物博也。 董仲舒睹重常之鸟,刘子政晓贰负之尸,皆见《山海经》,故能立二事之说。使禹、益行地不远,不能作《山海经》;董、刘不读《山海经》,不能定二疑。 实沉、台台,子产博物,故能言之;龙见绛郊,蔡墨晓占,故能御之。 父兄在千里之外,且死,遗教戒之书,子弟贤者,求索观读,服臆不舍,重先敬长,谨慎之也;不肖者轻慢佚忽,无原察之意。 古圣先贤,遗后人文字,其重非徒父兄之书也,或观读采取,或弃捐不录,二者之相高下也,行路之人,皆能论之,况辩照然否者不能别之乎? 孔子病,商瞿卜期日中,孔子曰:“取书来,比至日中何事乎?”圣人之好学也,且死不休,念在经书,不以临死之故,弃忘道艺,其为百世之圣,师法祖修,盖不虚矣! 自孔子以下,至汉之际,有才能之称者,非有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也,不说《五经》则读书传。 书传文大,难以备之。 卜卦占射凶吉,皆文、武之道。 昔有商瞿能占爻卦;末有东方朔、翼少君,能达占射覆。 道虽小,亦圣人之术也。 曾又不知人生禀五常之性,好道乐学,故辨于物。 今则不然,饱食快饮,虑深求卧,腹为饭坑,肠为酒襄,是则物也。 倮虫三百,人为之长,“天地之性人为贵,贵其识知也。今闭暗脂塞,无所好欲,与三百倮虫何以异?而谓之为长而贵之乎!诸夏之人所以贵于夷狄者,以其通仁义之文,知古今之学也。 如徒〔任〕其胸中之知以取衣食,经厉年月,白首没齿,终无晓知,夷狄之次也。 观夫蜘蛛之经丝以罔飞虫也,人之用作,安能过之? 任胸中之知,舞权利之诈,以取富寿之乐,无古今之学,蜘蛛之类也。 含血之虫,无饿死之患,皆能以知求索饮食也。 人不通者,亦能自供,仕官为吏,亦得高官,将相长吏,犹吾大夫高子也,安能别之? 随时积功,以命得官,不晓古今,以位为贤,与文〔人〕异术,安得识别通人,俟以不次乎? 将相长吏不得若右扶风蔡伯偕、郁林太守张孟尝、东莱太守李季公之徒,心自通明,览达古今,故其敬通人也如见大宾。 燕昭为邹衍拥彗,彼独受何性哉? 东成令董仲绶知为儒枭,海内称通,故其接人,能别奇〔伟〕。是以钟离产公以编户之民,受圭璧之敬,知之明也。 故夫能知之也,凡石生光气;不知之也,金玉无润色。 自武帝以至今朝,数举贤良,令人射策甲乙之科,若董仲舒、唐子高、谷子云、丁伯玉,策既中实,文说美善,博览膏腴之所生也。使四者经徒能摘,笔徒能记疏,不见古今之书,安能建美善于圣王之庭乎? 孝明之时,读《苏武传》,见武官名曰《栘中监》,以问百官,百官莫知。 夫《仓颉》之章,小学之书,文字备具,至于无能对圣国之问者,是皆美命随牒之人多在官也。 “木”旁“多”文字且不能知,其欲及若董仲舒之知重常,刘子政之知贰负,难哉! 或曰:“通人之官,兰台令史,职校书定字,比夫太史、太柷,职在文书,无典民之用,不可施设。是以兰台之史,班固、贾逵、杨终、傅毅之徒,名香文美,委积不泄,大用于世。”曰:此不继。 周世通览之人,邹衍之徒,孙卿之辈,受时王之宠,尊显于世。 董仲舒虽无鼎足之位,知在公卿之上。 周监二代,汉监周、秦然则兰台之官,国所监得失也。 以心如丸卵,为体内藏;眸子如豆,为身光明。 令史虽微,典国道藏,通人所由进,犹博士之官,儒生所由兴也。 委积不绁,岂圣国微遇之哉,殆以书未定而职未毕也。超奇篇第三十九通书千篇以上,万卷以下,弘畅雅闲,审定文读,而以教授为人师者,通人也。 杼其义旨,损益其文句,而以上书奏记,或兴论立说、结连篇章者,文人鸿儒也。 好学勤力,博闻强识,世间多有;著书表文,论说古今,万不耐一。 然则著书表文,博通所能用之者也。 入山见木,长短无所不知;入野见草,大小无所不识。 然而不能伐木以作室屋,采草以和方药,此知草木所不能用也。 夫通人览见广博,不能掇以论说,此为匿生书主人,孔子所谓“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者也,与彼草木不能伐采,一实也。 孔子得《史记》以作《春秋》,及其立义创意,褒贬赏诛,不复因《史记》者,眇思自出于胸中也。 凡贵通者,贵其能用之也,即徒诵读,读诗讽术虽千篇以上,鹦鹉能言之类也。 衍传书之意,出膏腴之辞,非俶傥之才,不能任也。 夫通览者,世间比有;著文者,历世希然。 近世刘子政父子、扬子云、桓君山,其犹文、武、周公并出一时也;其余直有,往往而然,譬珠玉不可多得,以其珍也。 故夫能说一经者为儒生,博览古今者为通人,采掇传书以上书奏记者为文人,能精思著文连结篇章者为鸿儒。 故儒生过俗人,通人胜儒生,文人逾通人,鸿儒超文人。 故夫鸿儒,所谓超而又超者也。 以超之奇,退与儒生相料,文轩之比于敝车,锦绣之方于没而不见。 贤儒俗吏,并在世俗,有似于此。 遇暗长吏,转移俗吏超在贤儒之上,贤儒处下,受驰走之使,至或岩居穴处,没身不见。 咎在长吏不能知贤,而贤者道大,力劣不能拔举之故也。夫手指之物器也,度力不能举,则不敢动。 贤儒之道,非徒物器之重也。 是故金铁在地,焱风不能动,毛芥在其间,飞扬千里。 夫贤儒所怀,其犹水中大石、在地金铁也。 其进不若俗吏速者,长吏力劣,不能用也。 毛芥在铁石间也,一口之气,能吹毛芥,非必焱风。 俗吏之易迁,犹毛芥之易吹也。 故夫转沙石者,湍濑也;飞毛芥者,焱风也。 活水洋风,毛芥不动。 无道理之将,用心暴猥,察吏不详,遭以奸迁,妄授官爵,猛水之转沙石,焱风之飞毛芥也。 是故毛芥因异风而飞,沙石遭猛流而转,俗吏遇悖将而迁。且圆物投之于地,东西南北,无之不可,策杖叩动,才微辄停。 方物集地,壹投而止;及其移徒,须人动举。 贤儒,世之方物也,其难转移者,其动须人也。 鸟轻便于人,趋远,人不如鸟,然而天地之性人为贵。 蝗虫之飞,能至万里;麒麟须献,乃达阙下。 然而蝗虫为灾,麒麟为瑞。 麟有四足,尚不能自致,人有两足,安能自达? 故曰:燕飞轻于凤皇,兔走疾于麒麟,{圭黾}跃躁于灵龟,蛇腾便于神龙。 吕望之徒,白首乃显;百里奚之知,明于黄发:深为国谋,因为王辅,皆夫沉重难进之人也。 轻躁早成,祸害暴疾。 故曰:其进锐者,退速。 阳温阴寒,历月乃至;灾变之气,一朝成怪。 故夫河冰结合,非一日之寒;积土成山,非斯须之作。 干将之剑,久在炉炭,铦锋利刃,百熟炼历。 久销乃见作留,成迟故能割断。 肉暴长者曰肿,泉暴出者曰涌,酒暴熟者易酸,醢暴酸者易臭。 由此言之,贤儒迟留,皆有状故。 状故云何? 学多道重,为身累也。草木之生者湿,湿者重;死者枯。 枯而轻者易举,湿而重者难移也。 然元气所在,在生不在枯。 是故车行于陆,船行于沟,其满而重者行迟,空而轻者行疾。 先王之道,载在胸腹之内,其重不徒船车之任也。 任重,其取进疾速,难矣。窃人之物,其得非不速疾也,然而非其有,得之非己之力也。 世人早得高官,非不有光荣也,而尸禄素餐之谤,喧哗甚矣。 且贤儒之不进,将相长吏不开通也。 农夫载谷奔都,贾人赍货赴远,皆欲得其愿也。 如门郭闭而不通,津梁绝而不过,虽有勉力趋时之势,奚由早至以得盈利哉? 长吏妒贤,不能容善,不被钳赭之刑,幸矣,焉敢望官位升举,道理之早成也?寒温篇第四十一说寒温者曰:人君喜则温,怒则寒。 何则? 喜怒发于胸中,然后行出于外,外成赏罚。 赏罚,喜怒之效。 故寒温渥盛,雕物伤人。 夫寒温之代至也,在数日之间,人君未必有喜怒之气发胸中,然后渥盛于外。 见外寒温,则知胸中之气也。 当人君喜怒之时,胸中之气未必更寒温也。 胸中之气,何以异于境内之气? 胸中之气,不为喜怒变,境内寒温,何所生起? 六国之时,秦、汉之际,诸侯相伐,兵革满道,国有相攻之怒,将有相胜之志,夫有相杀之气,当时天下未必常寒也。 太平之世,唐、虞之时,政得民安,人君常喜,弦歌鼓舞,比屋而有,当时天下未必常温也。 岂喜怒之气,为小发,不为大动邪? 何其不与行事相中得也?夫近水则寒,近火则温,远之渐微。 何则? 气之所加,远近有差也。 成事,火位在南,水位在北,北边则寒,南极则热。 火之在炉,水之在沟,气之在躯,其实一也。 当人君喜怒之时,寒温之气,闺门宜甚,境外宜微。 今案寒温,外内均等,殆非人君喜怒之所致。 世儒说称,妄处之也。 王者之变在天下,诸侯之变在境内,卿大夫之变在其位,庶人之变在其家。 夫家人之能致变,则喜怒亦能致气。 父子相怒,夫妻相督,若当怒反喜,纵过饰非,一室之中,宜有寒温。由此言之,变非喜怒所生,明矣。或曰:“以类相招致也。喜者和温,和温赏赐,阳道施予,阳气温,故温气应之。怒者愠恚,愠恚诛杀。阴道肃杀,阴气寒,故寒气应之。虎啸而谷风至,龙兴而景云起。同气共类,动相招致。故曰:‘以形逐影,以龙致雨’。雨应龙而来,影应形而去。天地之性,自然之道也。秋冬断刑,小狱微原,大辟盛寒,寒随刑至,相招审矣。”夫比寒温于风云,齐喜怒于龙虎,同气共类,动相招致,可矣。 虎啸之时,风从谷中起;龙兴之时,云起百里内。 他谷异境,无有风云。 今寒温之变,并时皆然。 百里用刑,千里皆寒,殆非其验。 齐、鲁接境,赏罚同时,设齐赏鲁罚,所致宜殊,当时可齐国温、鲁地寒乎?案前世用刑者,蚩尤、亡秦甚矣。 蚩尤之民,湎湎纷纷;亡秦之路,赤衣比肩,当时天下未必常寒也。 帝都之市,屠杀牛羊,日以百数,刑人杀牲,皆有贼心,帝都之市,气不能寒。 或曰:“人贵于物,唯人动气。”夫用刑者动气乎? 用受刑者为变也? 如用刑者,刑人杀禽,同一心也。 如用受刑者,人禽皆物也,俱为万物,百贱不能当一贵乎? 或曰:“唯人君动气,众庶不能。”夫气感必须人君,世何称于邹衍? 邹衍匹夫,一人感气,世又然之。 刑一人而气辄寒,生一人而气辄温乎? 赦令四下,万刑并除,当时岁月之气不温。 往年,万户失火,烟焱参天;河决千里,四望无垠。 火与温气同,水与寒气类。 失火河决之时,不寒不温。 然则寒温之至,殆非政治所致。 然而寒温之至,遭与赏罚同时,变复之家,因缘名之矣。春温夏暑,秋凉冬寒,人君无事,四时自然。 夫四时非政所为,而谓寒温独应政治? 正月之始,正月之后,立春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