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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文网 论衡 知? 鲁、卫,天下最贤之国也

知? 鲁、卫,天下最贤之国也

论衡 [东汉] 王充 5134字 第 32 / 36 回 2026-10-06

知? 鲁、卫,天下最贤之国也。 鲁、卫不能用己,则天下莫能用己也,故退作《春秋》,删定《诗》、《书》。 以自卫反鲁言之,知行应聘时,未自知也。 何则? 无兆象效验,圣人无以定也。 鲁、卫不能用,自知极也;鲁人获麟,自知绝也。 道极命绝,兆象著明,心怀望沮,退而幽思。 夫周流不休,犹病未死,祷卜使痊也;死兆未见,冀得活也。然则应聘,未见绝证,冀得用也。 死兆见舍,卜还医绝,揽笔定书。 以应聘周流言之,圣人不能先知,十一也。孔子曰:“游者可为纶。走这可为矰。至于龙,吾不知,其乘云风上升。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圣人知物知事。 老子与龙,人、物也,所从上下,事也,何故不知? 如老子神,龙亦神,圣人亦神。 神者同道,精气交连,何故不知? 以孔子不知龙与老子言之,圣人不能先知,十二也。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虞舜大圣,隐藏骨肉之过,宜愈子骞。 瞽叟与象,使舜治禀、浚井,意欲杀舜。 当见杀己之情,早谏豫止。 既无如何,宜避不行,若病不为。 何故使父与弟得成杀己之恶,使人闻非父弟,万世不灭? 以虞舜不豫见,圣人不能先知,十三也。武王不豫,周公请命,坛墠既设,䇲祝已毕,不知天之许己与不,乃卜三龟,三龟皆吉。 如圣人先知,周公当知天已许之,无为顿复卜三龟。 知圣人不以独见立法,则更请命,秘藏不见,天意难知,故卜而合兆,兆决心定,乃以从事。 圣人不能先知,十四也。晏子聘于鲁,堂上不趋,晏子趋;授玉不跪。 晏子跪。 门人怪而问于孔子。 孔子不知,问于晏子。 晏子解之,孔子乃晓。 圣人不能先知,十五也。陈贾问于孟子曰:“周公何人也?”曰:“圣人。”“使管叔监殷,管叔畔也。二者有诸?”曰:“然。”“周公知其畔而使,不知而使之与?”曰:“不知也。”“然则圣人且有过与?”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过也,不亦宜乎!”孟子,实事之人也,言周公之圣,处其下,不能知管叔之畔。 圣人不能先知,十六也。孔子曰:“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罪子贡善居积,意贵贱之期,数得其时,故货殖多,富比陶朱。 然则圣人先知也,子贡亿数中之类也。 圣人据象兆,原物类,意而得之。 其见变名物,博学而识之。 巧商而善意,广见而多记,由微见较,若揆之今睹千载,所谓智如渊海。 孔子见窍睹微,思虑洞达,材智兼倍,强力不倦,超逾伦等耳! 目非有达视之明,知人所不知之状也。 使圣人达视远见,洞听潜闻,与天地谈,与鬼神言,知天上地下之事,乃可谓神而先知,与人卓异。 今耳目闻见,与人无别,遭事睹物,与人无异,差贤一等尔,何以谓神而卓绝?夫圣犹贤也,人之殊者谓之圣,则圣贤差小大之称,非绝殊之名也。 何以明之? 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于国,桓公怪之,问管仲曰:“与仲甫谋伐莒,未发,闻于国,其故何也?”管仲曰:“国必有圣人也。”少顷,当东郭牙至。管仲曰:“此必是已。”乃令宾延而上之,分级而立。 管〔仲〕曰:“子邪,言伐莒?”对曰:“然。”管仲曰:“我不伐莒,子何故言伐莒?”对曰:“臣闻君子善谋,小人善意。臣窃意之。”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以意之?”对曰:“臣闻君子有三色:驩然喜乐者,钟鼓之色;愁然清净者,衰绖之色;怫然充满手足者,兵革之色。君口垂不〔吟〕,所言莒也;君举臂而指,所当又莒也。臣窃虞国小诸侯不服者,其唯莒乎!臣故言之。”夫管仲,上智之人也,其别物审事矣。云“国必有圣人”者,至诚谓国必有也。 东郭牙至,云“此必是已”,谓东郭牙圣也。 如贤与圣绝辈,管仲知时无十二圣之党,当云“国必有贤者”,无为言圣也。 谋未发而闻于国,管仲谓“国必有圣人”,是谓圣人先知也。 及见东郭牙,云“此必是已”,谓贤者圣也。 东郭牙知之审,是与圣人同也。客有见淳于髡于梁惠王者,再见之,终无言也。 惠王怪之,以让客曰:“子之称淳于生,言管、晏不及。及见寡人,寡人未有得也。寡人未足为言邪?”客谓髡。 〔髡〕曰:“固也!吾前见王志在远,后见王志在音,吾是以默然。”客具报,王大骇曰:“嗟乎!淳于生诚圣人也?前淳于生之来,人有献龙马者,寡人未及视,会生至。后来,人有献讴者,为及试,亦会生至。寡人虽屏左右,私心在彼。”夫髡之见惠王在远与音也,虽汤、禹之察,不能过也。 志在胸臆之中,藏匿不见,髡能知之。 以髡等为圣,则髡圣人也。 如以髡等非圣,则圣人之知,何以过髡之知惠王也? 观色以窥心,皆有因缘以准的之。楚灵王会诸侯,郑子产曰:“鲁、邾、宋、卫不来。”及诸侯会,四国果不至。 赵尧为符玺御史,赵人方与公谓御史大夫周昌曰:“君之史赵尧且代君位。”其后尧果为御史大夫。 然则四国不至,子产原其理也;赵尧之为御史大夫,方与公睹其状也。 原理睹状,处著方来,有以审之也。 鲁人公孙臣,孝文皇帝时,上书言汉土德,其符黄龙当见。 后黄龙见成纪。 然则公孙臣知黄龙将出,案律历以处之也。贤圣之知,事宜验矣。 贤圣之才,皆能先知;其先知也,任术用数,或善商而巧意,非圣人空知。 神怪与圣贤,殊道异路也。 圣贤知不逾,故用思相出入;遭事无神怪,故名号相贸易。 故夫贤圣者,道德智能之号;神者,眇茫恍惚无形之实。 实异,质不得同;实钧,效不得殊。 圣神号不等,故谓圣者不神,神者不圣。 东郭牙善意,以知国情,子贡善意,以得货利。 圣人之先知,子贡、东郭牙之徒也。 与子贡、东郭同,则子贡、东郭之徒亦圣也。 夫如是,圣贤之实同而名号殊,未必才相悬绝,智相兼倍也。太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欤?何其多能也!”子贡曰:“故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将者,且也。 不言已圣,言且圣者,以为孔子圣未就也。 夫圣若为贤矣,治行厉操,操行未立,则谓且贤。 今言且圣,圣可为之故也。 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从知天命至耳顺,学就知明,成圣之验也。 未五十、六十之时,未能知天命、至耳顺也,则谓之“且”矣。 当子贡答太宰时,殆三十、四十之时也。魏昭王问于田诎曰:“寡人在东宫之时,闻先生之议曰‘为圣易’有之乎?”田诎对曰:“臣之所学也。”昭王曰:“然则先生圣乎?”田诎曰:“未有功而知其圣者,尧之知舜也。待其有功而后知圣者,市人之知舜也。今诎未有功,而王问诎曰:“若圣乎? 敢问王亦其尧乎? ”夫圣可学为,故田诎谓之易。如卓与人殊,禀天性而自然,焉可学?而为之安能成?田诎之言“为圣易”,未必能成,田诎之言为易,未必能是;言“臣之所学”,盖其实也。

〔圣〕可学,为劳佚殊,故贤圣之号,仁智共之。 子贡问于孔子:“夫子圣矣乎?”孔子曰:“圣则吾不能。我学不餍,而教不倦。”子贡曰:“学不餍者,智也;教不倦者,仁也。仁且智,夫子既圣矣。”由此言之,仁智之人,可谓圣矣。 孟子曰:“子夏、子游、子张得圣人之一体,冉牛、闵子骞、颜渊具体而微。”六子在其世,皆有圣人之才,或颇有而不具,或备有而不明,然皆称圣人,圣人可勉成也。 孟子又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伯夷也。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伊尹也。可以仕则仕,可以已则已,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孔子也。皆古之圣人也。”又曰:“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柳下惠是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闻柳下惠之风者,薄夫敦,鄙夫宽。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之者,莫不兴起,非圣而若是乎?而况亲炙之乎?”夫伊尹、伯夷、柳下惠不及孔子,而孟子皆曰“圣人”者,贤圣同类,可以共一称也。 宰予曰:“以予观夫子,贤于尧、舜远矣。”孔子圣,宜言圣于尧、舜,而言贤者,圣贤相出入,故其名称相贸易也。定贤篇第八十圣人难知,贤者比于圣人为易知。 世人且不能知贤,安能知圣乎? 世人虽言知贤,此言妄也。 知贤何用? 知之如何?以仕宦得高官身富贵为贤乎? 则富贵者天命也。 命富贵不为贤,命贫贱不为不肖。 必以富贵效贤不肖,是则仕宦以才不以命也。以事君调合寡过为贤乎? 夫顺阿之臣,佞幸之徒是也。 准主而说,适时而行,无廷逆之郄,则无斥退之患。 或骨体娴丽,面色称媚,上不憎而善生,恩泽洋溢过度,未可谓贤。以朝庭选举皆归善为贤乎? 则夫著见而人所知者举多,幽隐人所不识者荐少,虞舜是也。 尧求,则咨于鲧、共工,则岳已不得。 由此言之,选举多少,未可以知实。 或德高而举之少,或才下而荐之多。 明君求善察恶于多少之间,时得善恶之实矣。 且广交多徒,求索众心者,人爱而称之;清直不容乡党,志洁不交非徒,失众心者,人憎而毁之。 故名多生于知谢,毁多失于众意。 齐威王以毁封即墨大夫,以誉烹阿大夫。 即墨有功而无誉,阿无效而有名也。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孔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曰:“未可也,不若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夫如是,称誉多而小大皆言善者,非贤也。 善人称之,恶人毁之,毁誉者半,乃可有贤。以善人所称,恶人所毁,可以知贤乎? 夫如是,孔子之言可以知贤,不知誉此人者贤也? 毁此人者恶也? 或时称者,恶而毁者善也? 人眩惑无别也。以人众所归附、宾客云合者为贤乎? 则夫人众所附归者,或亦广交多徒之人也,众爱而称之,则蚁附而归之矣。 或尊贵而为利,或好士下客,折节俟贤。 信陵、孟尝、平原、春申,食客数千,称为贤君。 大将军卫青及霍去病门无一客,称为名将。 故宾客之会,在好下之君。 利害之贤,或不好士,不能为轻重,则众不归而士不附也。以居位治人,得民心歌咏之为贤乎? 则夫得民心者,与彼得士意者,无以异也。 为虚恩拊循其民,民之欲得,即喜乐矣。 何以效之? 齐田成子、越王勾践是也。 成子欲专齐政,以大斗贷、小斗收而民悦。 句践欲雪会稽之耻,拊循其民,吊死问病而民喜。 二者皆自有所欲为于他,而伪诱属其民,诚心不加,而民亦说。 孟尝君夜出秦关,鸡未鸣而关不,下坐贱客,鼓臂为鸡鸣,而鸡皆和之,关即启,而孟尝得出。 〔夫〕鸡可以奸声感,则人亦可以伪恩动也。 人可以伪恩动,则天亦可巧诈应也。 动致天气,宜以精神,而人用阳燧取火于天,消炼五石,五月盛夏铸以为器,乃能得火。今又但取刀剑铜钩之属,切磨以向日,亦得火焉。 夫阳燧、刀、剑、钩能取火于日,恒非贤圣亦能动气于天。 若董仲舒信土龙之能致云雨,盖亦有以也。 夫如是,应天之治,尚未可谓贤,况徒得人心,即谓之贤,如何?以居职有成功见效为贤乎? 夫居职何以为功效? 以人民附之,则人民可以伪恩说也。 阴阳和、百姓安者,时也。 时和,不肖遭其安;不和,虽圣逢其危。 如以阴阳和而效贤不肖,则尧以洪水得黜,汤以大旱为殿下矣。 如功效谓事也,身为之者,功著可见。 以道为计者,效没不章。 鼓无当于五音,五音非鼓不和。 师无当于五服,五服非师不亲。 水无当于五采,五采非水不章。 道为功本,功为道效,据功谓之贤,是则道人之不肖也。 高祖得天下,赏群臣之功,萧何为赏首。 何则? 高祖论功,比猎者之纵狗也。 狗身获禽,功归于人。 群臣手战,其犹狗也;萧何持重,其犹人也。 必据成功谓之贤,是则萧何无功。 功赏不可以效贤,一也。夫圣贤之治世也有术,得其术则功成,失其术则事废。 譬犹医之治病也,有方,笃剧犹治;无方,才微不愈。 夫方犹术,病犹乱,医犹吏,药犹教也。 方施而药行,术设而教从,教从而乱止,药行而病愈。 治病之医,未必惠于不为医者。 然而治国之吏,未必贤于不能治国者,偶得其方,遭晓其术也。 治国须术以立功,亦有时当自乱,虽用术,功终不立者;亦有时当自安,虽无术,功犹成者。 故夫治国之人,或得时而功成,或失时而无效。 术人能因时以立功,不能逆时以致安。 良医能治未当死之人命,如命穷寿尽,方用无验矣。 故时当乱也,尧、舜用术,不能立功;命当死矣,扁鹊行方,不能愈病。 射御巧技,百工之人,皆以法术,然后功成事立,效验可见。 观治国,百工之类也;功立,犹事成也。 谓有功者贤,是谓百工皆贤人也。 赵人吾丘寿王,武帝时待诏,上使从董仲舒受《春秋》,高才,通明于事后为东郡都尉。 上以寿王之贤,不置太守。 时军发,民骚动,岁恶,盗贼不息。 上赐寿王书曰:“子在朕前时,辐凑并至,以为天下少双,海内寡二,至连十余城之势,任四千石之重,而盗贼浮船行功取于库兵,甚不称在前时,何也?”寿王谢言难禁。 复召为光禄大夫,常居左右,论事说议,无不是者,才高智深,通明多见。 然其为东郡尉,岁恶,盗贼不息,人民骚动,不能禁止。 不知寿王不得治东郡之术邪? 亡将东郡适当复乱,而寿王之治偶逢其时也? 夫以寿王之贤,治东郡不能立功,必以功观贤,则寿王弃而不选也。 恐必世多如寿王之类,而论者以无功不察其贤。 燕有谷,气寒不生五谷。邹衍吹律致气,既寒更为温,燕以种黍,黍生丰熟,到今名之曰“黍谷”。 夫和阴阳,当以道德至诚。 然而邹衍吹律,寒更为温,黍谷育生。 推此以况诸有成功之类,有若邹衍吹律之法。 故得其术也,不肖无不能;失其数也,贤圣有不治。此功不可以效贤,二也。人之举事,或意至而功不成,事不立而势贯山。 荆轲、医夏无且是矣。 荆轲入秦之计,本欲劫秦王生致于燕,邂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