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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文网 论衡 能致太平者,圣人也,世儒何以谓世未有圣人

能致太平者,圣人也,世儒何以谓世未有圣人

论衡 [东汉] 王充 7508字 第 23 / 36 回 2026-10-06

能致太平者,圣人也,世儒何以谓世未有圣人? 天之禀气,岂为前世者渥,后世者泊哉! 周有三圣,文王、武王、周公并时猥出。 汉亦一代也,何以当少于周? 周之圣王,何以当多于汉? 汉之高祖、光武,周之文、武也。 文帝、武帝、宣帝、孝明、今上,过周之成、康、宣王。 非以身生汉世,可褒增颂叹,以求媚称也;核事理之情,定说者之实也。 俗好褒远称古,讲瑞〔则〕上世为美,论治则古王为贤,睹奇于今,终不信然。 使尧、舜更生,恐无圣名。 猎者获禽,观者乐猎,不见渔者,心不顾也。 是故观于齐不虞鲁,游于楚不欢宋。 唐、虞、夏、殷同载在二尺四寸,儒者〔抽〕读,朝夕讲习,不见汉书,谓汉劣不若,亦观猎不见渔,游齐、楚不愿宋、鲁也。 使汉有弘文之人,经传汉事,则《尚书》、《春秋》也,儒者宗之,学者习之,将袭旧六为七,今上、上王至高祖皆为圣帝矣。 观杜抚、班固等所上《汉颂》,颂功德符瑞,汪濊深广,滂沛无量,逾唐、虞,入皇域。 三代隘辟,厥深洿沮也。 “殷监不远,在夏后之世。”且舍唐、虞、夏、殷,近与周家断量功德,实商优劣,周不如汉。何以验之? 周之受命者文、武也,汉则高祖、光武也。 文、武受命之降怪,不及高祖、光武初起之佑;孝宣、〔孝〕明之瑞,美于周之成、康、宣王。 孝宣、孝明符瑞,唐、虞以来,可谓盛矣。 今上即命,奉成持满,四海混一,天下定宁。 物瑞已极,人应〔斯〕隆。 唐世黎民雍熙,今亦天下修仁,岁遭运气,谷颇不登,迥路无绝道之忧,深幽无屯聚之奸。 周家越常献白雉,方今匈奴、善鄯、哀牢贡献牛马。 周时仅治五千里内,汉氏廓土收荒服之外。 牛马珍于白雉,近属不若远物。 古之戎狄,今为中国;古之裸人,今被朝服;古之露首,今冠章甫;古之跣跗,今履〔高〕舄。 以磐石为沃田,以桀暴为良民,夷坎坷为平均,化不宾为齐民,非太平而何? 夫实德化则周不能过汉,论符瑞则汉盛于周,度土境则周狭于汉,汉何以不如周? 独谓周多圣人,治致太平? 儒者称圣泰隆,使圣卓而无迹;称治亦泰盛,使太平绝而无续也。恢国篇第五十八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此言颜渊学于孔子,积累岁月,见道弥深也。 《宣汉》之篇,高汉于周,拟汉过周,论者未极也。 恢而极之,弥见汉奇。 夫经熟讲者,要妙乃见;国极论者,恢奇弥出。 恢论汉国在百代之上,审矣。 何以验之? 黄帝有涿鹿之战;尧有丹水之师;舜时有苗不服;夏启有扈叛逆;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 周成王管、蔡悖乱,周公东征。 前代皆然,汉不闻此。 高祖之时,陈犭希反,彭越叛,治始安也。 孝景之时,吴、楚兴兵,怨晃错也。 匈奴时扰,正朔不及,无荒之地,王功不加兵,今皆内附,贡献牛马。 此则汉之威盛,莫敢犯也。纣为至恶,天下叛之。 武王举兵,皆愿就战,八百诸侯,不期俱至。 项羽恶微,号而用兵,与高祖俱起,威力轻重,未有所定,则项羽力劲。 折铁难于摧木,高祖诛项羽,折铁;武王伐纣,摧木。 然则汉力胜周多矣。 凡克敌一则易,二则难。 汤、武伐桀、纣,一敌也;高祖诛秦杀项,兼胜二家,力倍汤、武。 武王为殷西伯,臣事于纣,以臣伐〔君〕,夷、齐耻之,扣马而谏,武王不听,不食周粟,饿死首阳。 高祖不为秦臣,光武不仕王莽,诛恶伐无道,无伯夷之讥,可谓顺于周矣。丘由易以起高,渊洿易以为深。 起于微贱,无所因阶者难;袭爵乘位,尊祖统业者易。 尧以唐侯入嗣帝位,舜以司徒因尧授禅,禹以司空缘功代舜,汤由七十里,文王百里,为西伯,武王袭文王位。 三郊五代之起,皆有因缘,力易为也。高祖从亭长提三尺剑取天下,光武由白水奋威武,〔帝〕海内,无尺土所因,一位所乘,直奉天命,推自然。 此则起高于渊洿,为深于丘山也。 比方五代,孰者为优?传书或称武王伐纣,太公《阴谋》,食小儿以丹,令身纯赤,长大,教言殷亡。 殷民见儿身赤,以为天神,及言殷亡,皆谓商灭。 兵至牧野,晨举脂烛,奸谋惑民,权掩不备,周之所讳也,世谓之虚。 汉取天下,无此虚言。 《武成》之篇言,周伐纣,血流浮杵。 以《武成》言之,食儿以丹,晨举脂烛,殆且然矣。 汉伐亡新,光武将五千人,王莽遣二公将〔百〕万人战于昆阳,雷雨晦冥,前后不相见。 汉兵出昆阳城,击二公军,一而当十,二公兵散。 天下以雷雨助汉威敌,孰与举脂烛以人事谲取殷哉?或云:“武王伐纣,纣赴火死,武王就斩以钺,悬其首于大白之旌。”齐宣王怜衅钟之牛,睹其色之觳觫也。 楚庄王赦郑伯之罪,见其肉袒而形暴也。 君子恶〔恶〕,不恶其身。 纣尸赴于火中,所见凄怆,非徒色之觳觫,袒之暴形也。 就斩以钺,悬乎其首,何其忍哉! 高祖入咸阳,阎乐诛二世,项羽杀子婴,高祖雍容入秦,不戮二尸。 光武入长安,刘圣公已诛王莽,乘兵即害,不刃王莽之死。 夫斩赴火之首,与贳被刃者之身,德虐孰大也? 岂以羑里之恨哉? 以人君拘人臣,其逆孰与秦夺周国,莽鸩平帝也? 邹伯奇论桀、纣之恶不若亡秦,亡秦不若王莽。 然则纣恶微而周诛之痛,秦、莽罪重而汉伐之轻,宽狭谁也?高祖母妊之时,蛟龙在上,梦与神遇;好酒〔贳〕饮,酒舍负仇,及醉留卧,其上常有神怪;夜行斩蛇,蛇妪悲哭;与吕后俱之田庐,时自隐匿,光气畅见,吕后辄知;始皇望见东南有天子气。 及起,五星聚于东井。 楚望汉军,云气五色。光武且生,凤皇集于城,嘉禾滋于屋。 皇妣之身,夜半无烛,空中光明。 初者,苏伯阿望舂陵气,郁郁葱葱。 光武起过旧庐,见气憧憧上属于天。 五帝、三王初生始起,不闻此怪。 尧母感于赤龙,及起,不闻奇佑。 禹母吞薏苡,将生,得玄圭;契母咽燕子;汤起白狼衔钩;后稷母履大人之迹;文王起得赤雀;武王得鱼、乌:皆不及汉太平之瑞。 黄帝、尧、舜凤皇一至。 凡诸众瑞,重至者希。 汉文帝黄龙、玉桮。 武帝黄龙、麒麟、连木。 宣帝凤皇五至,麒麟、神雀、甘露、醴泉、黄龙、神光。 平帝白雉、黑雉。 孝明麒麟、神雀、甘露、醴泉、白雉、黑雉、芝草、连木、嘉禾,与宣帝同,奇有神鼎黄金之怪。 一代之瑞,累仍不绝。 此则汉德丰茂,故瑞佑多也。 孝明天崩,今上嗣位,元二之间,嘉德布流。 三年,零陵生芝草五本。 四年,甘露降五县。 五年,芝复生六〔本〕,黄龙见,大小凡八。 前世龙见不双,芝生无二,甘露一降。 而今八龙并出,十一芝累生,甘露流五县。 德惠盛炽,故瑞繁伙也。 自古帝王,孰能致斯?儒者论曰“王者推行道德,受命于天。”《论衡》《初〔禀〕》以为王者生禀天命,性命难审,且两论之。 酒食之赐,一则为薄,再则为厚。 如儒者之言,五代皆一受命,唯汉独再,此则天命于汉厚也。 如审《论衡》之言,生禀自然,此亦汉家所禀厚也。 绝而复属,死而复生。 世有死而复生之人,人必谓之神。 汉统绝而复属,江武存亡,可谓优矣。

武王伐纣,庸、蜀之夷佐战牧野。 成王之时,越常献雉,倭人贡畅。 幽、历衰微,戎狄攻周,平王东走,以避其难。至汉,四夷朝贡。 孝平元始元年,越常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 夫以成王之贤,辅以周公,越常献一,平帝得三。后至四年,金城塞外羌〔豪〕良愿等〔种〕献其鱼盐之地,愿内属汉,遂得西王母石室,因为西海郡。 周时戎狄攻王,至汉内属,献其宝地。 西王母国在绝极之外,而汉属之。 德孰大? 壤孰广?方今哀牢、鄯善、诺降附归德,匈奴时扰,遣将攘讨,获虏生口千万数。 夏禹倮入吴国,太伯采药,断发文身。 唐、虞国界,吴为荒服,越在九夷,罽衣关头,今皆夏服、褒衣、履舄。 巴、蜀、越■、郁林、日南、辽东、乐浪,周时被发椎髻,今戴皮弁;周时重译,今吟《诗》、《书》。《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 广陵王荆迷于{薜女}巫,楚王英惑于〔侠〕客,事情列见。 孝明三宥,二王吞药,周诛管、蔡,违斯远矣! 楚外家许氏与楚王谋议,孝明曰:“许〔氏〕有属于王,欲王尊贵,人情也。”圣心原之,不绳于法。 隐强侯传悬书市里,诽谤圣政;今上海〔恩〕,犯夺爵土。 恶其人者,憎其胥余。 立二王之子,安楚、广陵,〔隐〕强弟员嗣祀阴氏。 二王,帝族也,位为王侯,与管、蔡同。 管、蔡灭嗣,二王立后,恩已褒矣。 隐强,异姓也,尊重父祖,复存其祀。 立武庚之义,继禄父之恩,方斯羸矣。 何则? 并为帝王,举兵相征,贪天下之大,绝成汤之统,非圣君之义,失承天之意也。 隐强,臣子也。 汉统自在,绝灭阴氏,无损于义,而犹存之,惠滂沛也。 故夫雨露之施,内则注于骨肉,外则布于他施。 唐之晏晏,舜之烝烝,岂能逾此!欢兜之行,靖言庸回,共工私之,称荐于尧。 三苗巧佞之人,或言有罪之国。 鲧不能治水,知力极尽。 罪皆在身,不加于上,唐、虞放流,死于不毛。 怨恶谋上,怀挟叛逆。 考事失实,误国杀将,罪恶重于四子。 孝明加恩,则论徙边,今上宽惠,还归州里。 开辟以来,因莫斯大。 晏子曰:“钩星在房、心之间,地其动乎!”夫地动天时,非政所致。皇帝振畏,犹归于治,广征贤良,访求过阙。 高宗之侧身,周成之开匮,能逮此。 谷登岁平,庸主因缘以建德政,颠沛危殆,圣哲优者,乃立功化。 是故微病恒医皆巧,笃剧扁鹊乃良。 建初孟年,无妄气至,岁之疾疫也,比旱不雨,牛死民流,可谓剧矣。 皇帝敦德,俊乂在官,第五司空,股肱国维,转谷振赡,民不乏饿,天下慕德,虽危不乱。民饥于谷,饱于道德,身流在道,心回乡内。 以故道路无盗贼之迹,深幽迥绝无劫夺之奸,以危为宁,以困为通,五帝、三王,孰能堪斯哉?验符篇第五十九永平十一年,庐江皖侯国际有湖。 皖民小男曰陈爵、陈挺,年皆十岁以上,相与钓于湖涯。 挺先钓,爵后往。 爵问挺曰:“钓宁得乎?”挺曰:“得!。”爵即归取竿纶,去挺四十步所,见湖涯有酒樽,色正黄,没水中。 爵以为铜也,涉水取之,滑重不能举。 挺望见,号曰:“何取?”爵曰:“是有铜,不能举也。 ”挺往助之,涉水未持,樽顿衍更为盟盘,动行入深渊中,复不见。 挺、爵留顾,见如钱等,正黄,数百千〔枚〕,即共掇〔摭〕,各得满手,走归示其家。 爵父国,故免吏,字君贤,惊曰:“安所得此?”爵言其状,君贤曰:“此黄金也!。 ”即驰与爵俱往,到金处,水中尚多,贤自涉水掇取。 爵、挺邻伍并闻,俱竟采之,合得十余斤。 贤自言于相,相言太守。 太守遗吏收取,遣门下掾程躬奉献,具言得金状。 诏书曰:“如章则可。不如章,有正法。”躬奉诏书,归示太守,太守以下,思省诏书,以为疑隐,言之不实,苟饰美也,即复因却上得黄金实状如前章。 事寝。 十二年,贤等上书曰:“贤等得金湖水中,郡牧献,讫今不得直。 ”诏书下庐江,上不畀贤等金直状。 郡上贤等所采金自官湖水,非贤等私渎,故不与直。 ”十二年,诏书曰:“视时金价,畀贤等金直。 ”汉瑞非一,金出奇怪,故独纪之。金玉神宝,故出诡异。 金物色先为酒樽,后为盟盘,动行入渊,岂不怪哉? 夏之方盛,远方图物,贡金九牧,禹谓之瑞,铸以为鼎。 周之九鼎,远方之金也。 人来贡之,自出于渊者,其实一也。 皆起盛德,为圣王瑞。 金玉之世,故有金玉之应。 文帝之时,玉棒见。 金之与玉,瑞之最也。 金声玉色,人之奇也。 永昌郡中亦有金焉,纤靡大如黍粟,在水涯沙中。 民采得,日重五铢之金,一色正黄。 土生金,土色黄。 汉,土德也,故金化出。 金有三品,黄比见者,黄为瑞也。 圯桥老父遗张良书,化为黄石。 黄石之精,出为符也。 夫石,金之类也,质异色钧,皆土瑞也。建初三年,零陵泉陵女子傅宁宅,土中忽生芝草五本,长者尺四五寸,短者七八寸,茎叶紫色,盖紫芝也。 太守沈酆遗门下掾衍盛奉献,皇帝悦怿,赐钱衣食。 诏会公卿,郡国上计吏民皆在,以芝告示天下。 天下并闻,吏民欢喜,咸知汉德丰雍,瑞应出也。 四年,甘露下泉陵、零陵、洮阳、始安、冷道五县,榆柏梅李,叶皆洽薄,威委流漉,民嗽吮之,甘如饴蜜。 五年,芝草复生泉陵男子周服宅〔土〕,六本,色状如三年芝,并前凡十一本。湘水去泉陵城七里,水上聚石曰燕室丘,临水有侠山,其下岩淦,水深不测,二黄龙见,长出十六丈,身大于马,举头顾望,状如图中画龙,燕室丘民皆观见之。 去龙可数十步,又见状如驹马,小大凡六,出水遨戏陵上,盖二龙之子也。 并二龙为八,出移一时乃入。 宣帝时,凤皇下彭城,彭城以闻。 宣帝诏侍中宋翁一。 翁一曰:“凤皇当下京师,集于天子之郊,乃远下彭城,不可收,与无下等。 ”宣帝曰:“方今天下合为一家,下彭城与京师等耳,何令可与无下等乎?”令左右通经者论难翁一,翁一穷,免冠叩头谢。 宣帝之时,与今无异。 凤皇之集,黄龙之出,钧也。 彭城、零陵,远近同也。 帝宅长远,四表为界,零陵在内,犹为近矣。 鲁人公孙臣,孝文时言汉土德,其符黄龙当见。 其后,黄龙见于成纪。 成纪之远,犹零陵也。 孝武、孝宣时,黄龙皆出。 黄龙比出,于兹为四。 汉竟土德也。贾谊创议于文帝之朝云:“汉色当尚黄,数以五为名。”贾谊,智襄之臣,云色黄数五,土德审矣。 芝生于土,土气和,故芝生土。 土爰稼穑,稼穑作甘,故甘露集。 龙见,往世不双,唯夏盛时,二龙在庭,今龙双出,应夏之数,治谐偶也。 龙出往世,其子希出,今小龙六头,并出遨戏,象干坤六子,嗣后多也。 唐、虞之时,百兽率舞,今亦八龙遨戏良久。 芝草延年,仙者所食,往世生出不过一二,今并前后凡十一本,多获寿考之征,生育松乔之粮也。 甘露之降,往世一所,今流五县,应土之数,德布濩也。 皇瑞比见,其出不空,必有像为,随德是应。孔子曰:“知者乐,仁者寿。”皇帝圣人,故芝草寿征生。 黄为土色,位在中央,故轩辕德优,以黄为号。 皇帝宽惠,德

侔黄帝,故龙色黄,示德不异。 东方曰仁,龙,东方之兽也,皇帝圣人,故仁瑞见。 仁者,养育之味也,皇帝仁惠爱黎民,故甘露降。 龙,潜藏之物也,阳见于外,皇帝圣明,招拔岩穴也。 瑞出必由嘉士,佑至必依吉人也。 天道自然,厥应偶合。 圣主获瑞,亦出群贤。 君明臣良,庶事以康。 文、武受命,力亦周、邵也。须颂篇第六十古之帝王建鸿德者,须鸿笔之臣褒颂纪载,鸿德乃彰,万世乃闻。 问说《书》者:“‘钦明文思’以下,谁所言也?”曰:“篇家也。”“篇家谁也?”“孔子也。”然则孔子鸿笔之人也。 “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也。”鸿笔之奋,盖斯时也。 或说《尚书》曰:“尚者,上也;上所为,下所书也。”“下者谁也?”曰:“臣子也。”然则臣子书上所为矣。 问儒者:“礼言制,乐言作,何也?”曰:“礼者上所制,故曰制;乐者下所作,故曰作。天下太平,颂声作。”方今天下太平矣,颂诗乐声可以作未? 传者不知也,故曰拘儒。 卫孔悝之鼎铭,周臣劝行。 孝宣皇帝称颍川太守黄霸有治状,赐金百斤,汉臣勉政。 夫以人主颂称臣子,臣子当褒君父,于义较矣。 虞氏天下太平,夔歌舜德;宣王惠周,《诗》颂其行;召伯述职,周歌棠树。 是故《周颂》三十一,《殷颂》五,《鲁颂》四,凡《颂》四十篇,诗人所以嘉上也。 由此言之,臣子当颂,明矣。儒者谓汉无圣帝,治化未太平。 《宣汉》之篇,论汉已有圣帝,治已太平;《恢国》之篇,极论汉德非常实然,乃在百代之上。 表德颂功,宣褒主上,《诗》之颂言,右臣之典也。 舍其家而观他人之室,忽其父而称异人之翁,未为德也。汉,今天下之家也;先帝、今上民臣之翁也。 夫晓主德而颂其美,识国奇而恢其功,孰与疑暗不能也? 孔子称“大哉!尧之为君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 或年五十击壤于涂,或曰:“大哉!尧之德也。”击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何等力?”孔子乃言“大哉!尧之德”者,乃知尧者也。 涉圣世不知圣主,是则盲者不能别青黄也;知圣主不能颂,是则暗者不能言是非也。 然则方今盲喑之儒,与唐击壤之民,同一才矣。夫孔子及唐人言大哉者,知尧德,盖尧盛也;击壤之民云“尧何等力”,是不知尧德也。夜举灯烛,光曜所及,可得度也;日照天下,远近广狭,难得量也。 浮于淮、济,皆知曲折;入东海者,不晓南北。 故夫广大从横难数,极深,揭历难测。 汉德酆广,日光海外也。 知者知之,不知者不知汉盛也。 汉家著书,多上及殷、周,诸子并作,皆论他事,无褒颂之言,《论衡》有之。 又《诗》颂国名《周颂》,杜抚、〔班〕固所上《汉颂》,相依类也。宣帝之时,画图汉列士,或不在于画上者,子孙耻之。 何则? 父祖不贤,故不画图也。 夫颂言,非徒画文也。 如千世之后,读经书不见汉美,后世怪之。 故夫古之通经之臣,纪主令功,记于竹帛;颂上令德,刻于鼎铭。 文人涉世,以此自勉。 汉德不及六代,论者不德之故也。地有丘洿,故有高平,或以锸平而夷之,为平地矣。 世见五帝、三王为经书,汉事不载,则谓五、三优于汉矣。 或以论为以金,安得不有好文之声! 唐、虞既远,所在书散;殷、周颇近,诸子存焉。 汉兴以来,传文未远,以所闻见,伍唐、虞而什殷、周,焕炳郁郁,莫盛于斯! 天晏,者星辰晓烂;人性奇者,掌文藻炳。 汉今为盛,故文繁凑也。孔子曰:“文王既殁,文不在兹乎!”文王之文,传在孔子。 孔子为汉制文,传在汉也。 受天之文。 文人宜遵五经六艺为文,诸子传书为文,造论著说为文,上书奏记为文,文德之操为文。 立五文在世,皆当贤也。 造论著说之文,尤宜劳焉。 何则? 发胸中之思,论世俗之事,非徒讽古经、续故文也。 论发胸臆,文成手中,非说经艺之人所能为也。 周、秦之际,诸子并作,皆论他事,不颂主上,无益于国,无补于化。 造论之人,颂上恢国,国业传在千载,主德参贰日月,非适诸子书传所能并也。 上书陈便宜,奏记荐吏士,一则为身,二则为人。 繁文丽辞,无上书文德之操。 治身完行,徇利为私,无为主者。 夫如是,五文之中,论者之文多矣。 则可尊明矣。孔子称周曰:“唐、虞之际,于斯为盛,周之德,其可谓至德已矣!”孔子,周之文人也,设生汉世,亦称汉之至德矣。赵他王南越,倍主灭使,不从汉制,箕踞椎髻,沉溺夷俗。 陆贾说以汉德,惧以帝威,心觉醒悟,蹶然起坐。 世儒之愚,有赵他之惑;鸿文之人,陈陆贾之说。 观见之者,将有蹶然起坐,赵他之悟。 汉氏浩烂,不有殊卓之声。 文人之休,国之符也。望丰屋知名家,睹乔木知旧都。 鸿文在国,圣世之验也。 孟子相人以眸子焉,心清则眸子了,了者,目文了也。 夫候国占人,同一实也。 国君圣而文人聚,人心惠而目多采。 蹂蹈文锦于泥涂之中,闻见之者,莫不痛心。 知文锦之可惜,不知文人之当尊,不通类也。 天文人文,文岂徒调墨弄笔,为美丽之观哉? 载人之行,传人之名也。 善人愿载,思勉为善;邪人恶载,力自禁裁。 然则文人之笔,劝善惩恶也。 谥法所以章善,即以著恶也。 加一字之谥,人犹劝惩,闻知之者,莫不自勉。 况极笔墨之力,定善恶之实,言行毕载,文以千数,传流于世,成为丹青,故可尊也。扬子云作《法言》,蜀富人赍钱千万,愿载于书。 子云不听,“夫富无仁义之行,〔犹〕圈中之鹿,栏中之牛也,安得妄载?班叔皮续《太史公书》,载乡里人以为恶戒。邪人枉道,绳墨所弹,安得避讳?是故子云不为财劝,叔皮不为恩挠。文人之笔,独已公矣!贤圣定意于笔,笔集成文,文具情显,后人观之,以〔见〕正邪,安宜妄记?足蹈于地,迹有好丑;文集于礼,志有善恶。故夫占迹以睹足,观文以知情。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论衡》篇以十数,亦一言也,曰:“疾虚妄。 ”论死篇第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