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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读文网 论衡 世信祭祀,以为祭祀者必有福,不祭祀者必有祸

世信祭祀,以为祭祀者必有福,不祭祀者必有祸

论衡 [东汉] 王充 5296字 第 30 / 36 回 2026-10-06

世信祭祀,以为祭祀者必有福,不祭祀者必有祸。 是以病作卜祟,祟得修祀,祀毕意解,意解病已,执意以为祭祀之助,勉奉不绝。 谓死人有知,鬼神饮食,犹相宾客,宾客悦喜,报主人恩矣。 其修祭祀,是也;信其享之,非也。 实者,祭祀之意,主人自尽恩勤而已,鬼神未必欲享之也。 何以明之? 今所祭者报功,则缘生人为恩义耳,何歆享之有? 今所祭死人,死人无知,不能饮食。 何以审其不能歆享饮食也? 夫天者,体也,与地同。 天有列宿,地有宅舍。 宅舍附地之体,列宿著天之形。 形体具,则有口乃能食。 使天地有口能食,祭食宜食尽;如无口,则无体,无体则气也,若云雾耳,亦无能食如。 天地之精神,若人之有精神矣。 以人之精神,何宜饮食? 中人之体七八尺,身大四五围,食斗食,歠斗羹,乃能饱足,多者三四斗。 天地之广大,以万里数,圜丘之上,一茧栗牛,粢饴大羹,不过数斛。 以此食天地,天地安能饱? 天地用心,犹人用意也。 人食不饱足,则怨主人,不报以德矣。 必谓天地审能饱食,则夫古之效者负天地。 山,犹人之有骨节也;水,犹人之有血脉也。 故人食肠满,则骨节与血脉因以盛矣。 今祭天地,则山川随天地而饱。 今别祭山川,以为异神,是人食已,更食骨节与血脉也。社稷报生谷物之功。 万民生于天地,犹毫毛生于体也。 祭天地,则社稷设其中矣;人君重之,故复别祭。 必以为有神,是人之肤肉当复食也。 五祀初本在地。 门户用木与土,土木生于地,井灶室中霤皆属于地。 祭地,五祀设其中矣;人君重之,故复别祭。 必以为有神,是人食己,当复食形体也。 风伯、雨师、雷公,是群神也。 风犹人之有吹煦也,雨犹人之有精液也,雷犹人之有腹鸣也,三者附于天地,祭天地,三者在矣;人君重之,故别祭。 必以为有神,则人吹煦、精液、腹鸣当复食也。 日月犹人之有目,星辰犹人之有发。 三光附天,祭天,三光在矣;人君重之,故复别祭。必以为有神,则人之食已,复食目与发也。宗庙,己之先也。 生存之时,谨敬供养,死不敢不信,故修祭祀,缘生事死,示不忘先。 五帝、三王郊宗黄帝、帝喾之属,报功坚力,不敢忘德,未必有鬼神审能歆享之也。 夫不能歆享,则不能神;不能神,则不能为福,亦不能为祸。 祸福之起,由于喜怒,喜怒之发,由于腹肠。 有腹肠者辄能饮食,不能饮食则无腹肠,无腹肠则无用喜怒,无用喜怒则无用为祸福矣。或曰:“歆气,不能食也。”夫歆之与饮食,一实也。 用口食之,用口歆之。 无腹肠则无口,无口无用食,则亦无用歆矣。 何以验其不能歆也? 以人祭祀有过,不能即时犯也。 夫歆不用口则用鼻矣。 口鼻能歆之,则目能见之,目能见之,则手能击之。 今手不能击,则知口鼻不能歆之也。或难曰:“宋公鲍之身有疾。祝曰夜姑,掌将事于历者。历鬼杖楫而与之言曰:‘何而粢盛之不膏也?何而蒭牺之不肥硕也?何而珪璧之不中度量也?而罪欤?其鲍之罪欤?’夜姑顺色而对曰:‘鲍身尚幼,在襁褓,不预知焉。审是掌之。’历鬼举楫而掊之,毙于坛下。此非能言用手之验乎?”曰:夫夜姑之死,未必历鬼击之也,时命当死也。 妖象历鬼,象鬼之形,则像鬼之言,象鬼之言,则像鬼而击矣。 何以明之? 夫鬼者,神也,神则先知。 先知则宜自见粢盛之不膏、圭璧之失度、牺牲之臞小,则因以责让夜姑,以楫击之而已,无为先问。 先问,不知之效也;不知,不神之验也。 不知不神,则不能见体出言,以楫击人也。 夜姑,义臣也,引罪自予己,故鬼击之。 如无义而归之鲍身,则厉鬼将复以楫掊鲍之神矣。 且祭祀不备,神怒见体,以杀掌祀。 如礼备神喜,肯见体以食赐主祭乎? 人有喜怒,鬼亦有喜怒。 人不为怒者身存,不为喜者身亡。 厉鬼之怒,见体而罚。 宋国之祀,必时中礼,夫神何不见体以赏之乎? 夫怒喜不与人同,则其赏罚不与人等。 赏罚不与人等,则其掊夜姑,不可信也。且夫歆者,内气也,言者,出气也。 能歆则能言,犹能吸则能呼矣。 如鬼神能歆,则宜言于祭祀之上。 今不能言,知不能歆,一也。 凡能歆者,口鼻通也。 使鼻鼽不通,口钳不开,则不能歆矣。 人之死也,口鼻腐朽,安能复歆? 二也。 《礼》曰:“人死也,斯恶之矣。”与人异类,故恶之也。 为尸不动,朽败灭亡,其身不与生人同,则知不与生人通矣。 身不同,知不通,其饮食不与人钧矣。 胡、越异类,饮食殊味。 死之与生,非直胡之与越也。 由此言之,死人不歆,三也。 当人之卧也,置食物其旁,不能知也。 觉乃知之,知乃能食之。 夫死,长卧不觉者也,安能知食? 不能歆之,四也。或难曰:“‘祭则鬼享之’,何谓也?”曰:言其修具谨洁,粢牲肥香,人临见之,意饮食之。 推己意以况鬼神,鬼神有知,必享此祭,故曰鬼享之也。 难曰:“《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祭。’夫言东邻不若西邻,言东邻牲大福少,西邻祭少福多也。今言鬼不享,何以知其福有多少也?”曰:此亦谓修具谨洁与不谨洁也。纣杀牛祭,不致其礼。 文王衤勺祭,竭尽其敬。 夫礼不至,则人非之,礼敬尽,则人是之。 是之则举事多助,非之则言行见畔。 见畔,若祭,不见享之祸;多助,若祭,见歆之福:非鬼为祭祀之故有喜怒也。 何以明之? 苟鬼神,不当须人而食。 须人而食,是不能神也。 信鬼神,歆祭祀,祭祀为祸福,谓鬼神居处何如状哉? 自有储偫邪,将以人食为饥饱也? 如自有储偫,储偫必与人异,不当食人之物。 如无储偫,则人朝夕祭乃可耳。 壹祭壹否,则神壹饥壹饱。 壹饥壹饱,则神壹怒壹喜矣。 且病人见鬼,及卧梦与死人相见,如人之形,故其祭祀,如人之食。 缘有饮食则宜有衣服,故复以缯制衣,以像生仪。 其祭如生人之食,人欲食之,冀鬼飨之。 其制衣也,广枞不过一尺若五六寸。 以所见长大之神,贯一尺之衣,其肯喜而加福于人乎? 以所见之鬼为审死人乎? 则其制衣,宜若生人之服。 如以所制之衣审鬼衣之乎? 则所见之鬼宜如偶人之状。 夫如是也,世所见鬼,非死人之神;或所衣之神非所见之鬼也。 鬼神未定,厚礼事之,安得福佑而坚信之乎?祭意篇第七十七礼,王者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卿大夫祭五祀,土庶人祭其先;宗庙社稷之祀,自天子达于庶人。 《尚书》曰:“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群臣。”《礼》曰:“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夏后氏亦禘黄帝而郊鲧,祖颛顼而宗禹。殷人禘喾而郊冥,祖契而宗汤。周人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燔柴于大坛,祭天也;瘗埋于大折,祭地也,用骍犊。埋少牢于大昭,祭时也;相近于坎坛,祭寒暑也。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宗,祭星也。雩宗,祭

水旱也。四坎坛,祭四方也。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诸侯在其地则祭,亡其地则不祭。”此皆法度之祀,礼之常制也。王者父事天,母事地,推人事父母之事,故亦有祭天地之祀。 山川以下,报功之义也。 缘生人有功得赏,鬼神有功亦祀之。 山出云雨润万物,六宗居六合之间,助天地变化,王者尊而祭之。 故曰六宗。 社稷报生万物之功:社报万物,稷报五谷。 五祀报门户井灶中霤之功:门户人所出入,井灶人所饮食,中霤人所托处。 五者功钧,故俱祀之。周弃曰:“少昊有四叔,曰重,曰该,曰修,曰熙,实能金木少及水。使重为句芒,该为蓐收,修及熙为玄冥,世不失职,遂济穷桑,此其三祀也。颛顼氏有子曰犁,为祝融。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此其二祀也。后土为社。稷,田正也。有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弃亦为稷,自商以来祀之。”《礼》曰:“列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柱,能殖百谷。夏之衰也,周弃继之,故祀以为稷。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土,故祀以为社。”传或曰: “炎帝作火,死而为灶。禹劳力天下,水死而为社。”《礼》曰:“王为群姓立七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国门,曰国行,曰泰厉,曰户,曰灶。诸侯为国立五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国门,曰国行,曰公厉。大夫立三祀,曰族厉,曰门,曰行。适士立二祀,曰门,曰行。庶人立二祀,或立户,或立灶。”社稷五祀之祭,未有所定,皆有思其德,不忘其功也。 中心爱之,故饮食之。 爱鬼神者祭祀之。 自禹兴修社稷,祀后,稷其后绝废。 高皇帝四年诏天下祭灵星,七年,使天下祭社稷。 灵星之祭,祭水旱也,于礼旧名曰雩。 雩之礼,为民祈谷雨,祈谷实也。 春求〔雨,秋求〕实,一岁再祀,盖重谷也。 春以二月,秋以八月。 故《论语》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暮春,四月也。 周之四月,正岁二月也。 二月之时,龙星始出,故传曰:“龙见而雩”。 龙星见时,岁己启蛰,□□□:“□□而雩。春雩之礼废,秋雩之礼存,故世常修灵星之祀,到今不绝。名变于旧,故世人不识;礼废不具,故儒者不知。世儒案礼,不知灵星何祀,其难晓而不识,说县官名曰明星。缘明星之名,说曰岁星,岁星东方也。东方主春,春主生物,故祭岁星求春之福也。四时皆有力于物,独求春者,重本尊始也。审如儒者之说,求春之福,及以秋祭,非求春也。《月令》祭户以春,祭门以秋,各宜其时。如或祭门以秋,谓之祭户,论者肯然之乎?不然,则明星非岁星也,乃龙星也。龙星二月见,则雩祈谷雨。龙星八月将入,则秋雩祈谷实。儒者或见其义,语不空生。春雩废,秋雩兴,故秋雩之名,自若为明星也,实曰灵星。灵星者,神也;神者,谓龙星也。群神谓风伯雨师雷公之属。风以摇之,雨以润之,雷以动之,四时生成,寒暑变化。日月星辰,人所瞻仰。水旱,人所忌恶。四方,气所由来。山林川谷,民所取材用。此鬼神之功也。凡祭祀之义有二:一曰报功,二月修先。 报功以勉力,修先以崇恩。 力勉恩崇,功立化通,圣王之务也。 是故圣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 帝喾能序星辰以著众,尧能赏均刑法以义终,舜勤民事而野死,鲧勤洪水而殛死,禹能修鲧之功,黄帝正名百物以明民共财,颛顼能修之;契为司徒而民成,冥勤其官而水死,汤以宽治民而除其虐,文王以文治,武王以武功去民之灾。 凡此功烈,施布于民,民赖其力,故祭报之。 宗庙先祖,己之亲也,生时有养亲之道,死亡义不可背,故修祭祀,示如生存。 推人事鬼神,缘生事死,人有赏功供养之道,故有报恩祀祖之义。孔子之畜狗死,使子赣埋之,曰:“吾闻之也,弊帷不弃,为埋马也;弊盖不弃,为埋狗也。丘也贫,无盖,于其封也,亦与之席,毋使其首陷焉。”延陵季子过徐,徐君好其剑。 季子以当使于上国,未之许与。 季子使还,徐君已死,季子解剑带其冢树。 御者曰:“徐君已死,尚谁为乎?”季子曰:“前已心许之矣。可以徐君死故负吾心乎?”遂带剑于冢树而去。 祀为报功者,其用意犹孔子之埋畜狗也。 祭为不背先者,其恩犹季子之带剑于冢树也。 圣人知其若此,祭犹斋戒畏敬,若有鬼神,修兴弗绝,若有祸福。 重恩尊功,殷勤厚恩,未必有鬼而享之者。 何以明之? 以饮食祭地也。 人将饮食,谦退,示当有所先。 孔子曰:“虽疏食菜羹,瓜祭必斋如也。”《礼》曰“侍食于君,君使之祭,然后饮食之。”祭,犹礼之诸祀也。 饮食亦可毋祭,礼之诸神,亦可毋祀也。 祭祀之实一也,用物之费同也。 知祭地无神,犹谓诸祀有鬼,不知类也。 经传所载,贤者所纪,尚无鬼神,况不著篇籍,世间淫祀非鬼之祭,信其有神为祸福矣? 好道学仙者,绝谷不食,与人异食,欲为清洁也。 鬼神清洁于仙人,如何与人同食乎? 论之以为人死无知,其精不能为鬼。假使有之,与人异食。 异食则不肯食人之食,不肯食人之食,则无求于人。 无求于人,则不能为人祸福矣。凡人之有喜怒也,有求得与不得。 得则喜,不得则怒。 喜则施恩而为福,怒则发怒而为祸。 鬼神无喜怒,则虽常祭而不绝,久废而不修,其何祸福于人哉?实知篇第七十八儒者论圣人,以为前知千岁,后知万事,有独见之明,独听之聪,事来则名,不学自知,不问自晓,故称圣,则神矣。 若蓍龟之知吉凶,蓍草称神,龟称灵矣。 贤者才下不能及,智劣不能料,故谓之贤。 夫名异则实殊,质同则称钧,以圣名论之,知圣人卓绝,与贤殊也。孔子将死,遗谶书,曰:“不知何一男子,自谓秦始皇,上我之堂,踞我之床,颠倒我衣裳,至沙丘而亡。”其后,秦王兼吞天下,号始皇,巡狩至鲁,观孔子宅,乃至沙丘,道病而崩。 又曰:“董仲舒乱我书。”其后,江都相董仲舒,论思《春秋》,造著传记。 又书曰:“亡秦者,胡也。”其后,二世胡亥,竟亡天下。 用三者论之,圣人后知万世之效也。孔子生不知其父,若母匿之,吹律自知殷宋大夫子氏之世也。 不案图书,不闻人言,吹律精思,自知其世,圣人前知千岁之验也。曰:此皆虚也。 案神怪之言,皆在谶记,所表皆效图书。 “亡秦者胡”,《河图》之文也。 孔子条畅增益以表神怪,或后人诈记,以明效验。 高皇帝封吴王,送之,拊其背曰:“汉后五十年,东南有反者,岂汝邪?”到景帝时,濞与七国通谋反汉。 建此言者,或时观气见象,处其有反,不知主名。 高祖见濞之勇,则谓之是。 原此以论,孔子见始皇、仲舒,或时但言“将有观我之宅”、“乱我之书”者,后人见始皇入其宅,仲舒读其书,则增益其辞,著其主名。 如孔子神而空见始皇、仲舒,则其自为殷后子氏之世,亦当默而知之,无为吹律以自定也。 孔子不吹律,不能立其姓,及其见始皇,睹仲舒,亦复以吹律之类矣。 案始皇本事,始皇不至鲁,安得上孔子之堂,踞孔子之床,颠倒孔子之衣裳乎? 始皇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出游,至云梦,望祀虞舜于九嶷。 浮江下,观藉柯,度梅渚,过丹阳,至钱唐,临浙江,涛恶,乃西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