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仙人之形,体生毛,臂变为翼,行于云则年增矣
图仙人之形,体生毛,臂变为翼,行于云则年增矣,千岁不死。 此虚图也。 世有虚语,亦有虚图。 假使之然,蝉蛾之类,非真正人也。 海外三十五国,有毛民羽民,羽则翼矣。 毛羽之民土形所出,非言为道身生毛羽也。 禹、益见西王母,不言有毛羽。 不死之民,亦在外国,不言有毛羽。 毛羽之民,不言之死;不死之民,不言毛羽。 毛羽未可以效不死,仙人之有翼,安足以验长寿乎?率性篇第八论人之性,定有善有恶。 其善者,固自善矣;其恶者,故可教告率勉,使之为善。 凡人君父审观臣子之性,善则养育劝率,无令近恶;近恶则辅保禁防,令渐于善,善渐于恶,恶化于善,成为性行。 召公戒成曰:“今王初服厥命,于戏!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生子谓十五子,初生意于善,终以善;初生意于恶,终以恶。 《诗》曰:“彼姝者子,何以与之?”传言:譬犹练丝,染之蓝则青,染之丹则赤。 十五之子其犹丝也,其有所渐化为善恶,犹蓝丹之染练丝,使之为青赤也。 青赤一成,真色无异。 是故扬子哭岐道,墨子哭练丝也。 盖伤离本,不可复变也。 人之性,善可变为恶,恶可变为善,犹此类也。 逢生麻间,不扶自直;白纱入缁,不练自黑。 彼蓬之性不直,纱之质不黑,麻扶缁染,使之直黑。夫人之性犹蓬纱也,在所渐染而善恶变矣。王良、造父称为善御,能使不良为良也。 如徒能御良,其不良者不能驯服,此则驵工庸师服驯技能,何奇而世称之? 故曰:王良登车,马不罢驽;尧、舜为政,民无狂愚。 传曰:“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纣之民可比屋而诛。”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也。 圣主之民如彼,恶主之民如此,竟在化不在性也。 闻伯夷之风者,贪夫廉而懦夫有立志;闻柳下惠之风者,薄夫敦而鄙夫宽。 徒闻风名,犹或变节,况亲接形面相敦告乎? 孔门弟子七十之徒,皆任卿相之用,被服圣教,文才雕琢,知能十倍,教训之功而渐渍之力也。 未入孔子之门时,闾巷常庸无奇,其尤甚不率者,唯子路也。世称子路无恒之庸人,未入孔门时,戴鸡佩豚,勇猛无礼,闻诵读之声,摇鸡奋豚,扬唇吻之音,聒贤圣之耳,恶至甚矣。 孔子引而教之,渐渍磨历,阖导牖进,猛气消损,骄节屈折,卒能政事,序在四科。 斯盖变性使恶为善之明效也。夫肥沃墝埆,土地之本性也。 肥而沃者性美,树稼丰茂。 墝而埆者性恶,深耕细锄,厚加粪壤,勉致人功,以助地力,其树稼与彼肥沃者相似类也。 地之高下,亦如此焉。 以锸凿地,以埤增下,则其下与高者齐;如复增归之;教熊罴战,以伐炎帝,炎帝败绩。 性与人异,故在母之身留多十月;命当为帝,故能教物,物为之使。 尧体就之如日,望之若云。 洪水滔天,蛇龙为害,尧使禹治水,驱蛇龙,水治东流,蛇龙潜处。 有殊奇之骨,故有诡异之验;有神灵之命,故有验物之效。 天命当贵,故从唐侯入嗣帝后之位。 舜未逢尧,鳏在侧陋。 瞽瞍与象谋欲杀之。 使之完廪,火燔其下;令之浚井,土掩其上。 舜得下廪,不被火灾;穿井旁出,不触土害。 尧闻征用,试之于职。 官治职修,事无废乱。 使入大麓之野,虎狼不搏,蝮蛇不噬;逢烈风疾雨,行不迷惑。 夫人欲杀之,不能害,之毒螫之野,禽虫不能伤,卒受帝命,践天子祚。后稷之母,履大人迹,或言衣帝喾之服,坐息帝喾之处,妊身。 怪而弃之隘巷,牛马不敢践之;寘之冰上,鸟以翼覆之,庆集其身。 母知其神怪,乃收养之。 长大佐尧,位至司马。 乌孙王号昆莫,匈奴攻杀其父,而昆莫生,弃于野,乌衔肉往食之。 单于怪之,以为神,而收长。 及壮,使兵,数有功。 单于乃复以其父之民予昆莫,令长守于西城。 夫后稷不当弃,故牛马不践,鸟以羽翼覆爱其身;昆莫不当死,故乌衔肉就而食之。 北夷橐离国王侍婢有娠,王欲杀之。 婢对曰:“有气大如鸡子,从天而下,我故有娠”。 后产子,捐于猪溷中,猪以口气嘘之,不死;复徙置马栏中,欲使马借杀之,马复以口气嘘之,不死。 王疑以为天子,令其母收取,奴畜之,名东明,令牧牛马。 东明善射,王恐夺其国也,欲杀之。 东明走,南至掩淲水,以弓击水,鱼鳖浮为桥,东明得渡,鱼鳖解散,追兵不得渡,因都王夫此气性刚强自为之矣。 夫王者,天下之雄也,其命当王。 王命定于怀妊,犹富贵骨生,鸟雄卵成也。 非唯人,鸟也,万物皆然。 草木生于实核,出土为栽蘗,稍生茎叶,成为长短巨细,皆有实核。 王者,长巨之最也。 朱草之茎如针,紫芝之栽如豆,成为瑞矣。 王者禀气而生,亦犹此也。或曰:“王者生禀天命,及其将王,天复命之。犹公卿以下,诏书封拜,乃敢即位。赤雀鱼乌,上天封拜之命也。天道人事,有相命使之义。”自然无为,天之道也。 命文以赤雀,武以白鱼,是有为也。 管仲与鲍叔分财取多,鲍叔不与,管仲不求。 内有以相知,视彼犹我,取之不疑。 圣人起王,犹管之取财也。 朋友彼我无有授与之义,上天自然,有命使之验,是则天道有为,朋友自然也。 当汉祖斩大蛇之时,谁使斩者? 岂有天道先至,而乃敢斩之哉? 勇气奋发,性自然也。 夫斩大蛇,诛秦杀项,同一实也。 周之文、武命伐殷,亦一义也。 高祖不受命使之将,独谓文、武受雀鱼之命,误矣。 难曰:《康王之诰》曰:“冒闻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王。”如无命史,经何为言天乃大命文王? 所谓大命者,非天乃命文王也,圣人动作,天命之意也,与天合同,若天使之矣。 《书》方激劝康叔,勉使为善,故言文王行道,上闻于天,天乃大命之也。 《诗》曰:“乃眷西顾,此惟予度。”与此同义。 天无头面,眷顾如何? 人有顾睨,以人效天,事易见,故曰眷顾。 天乃大命文王,眷顾之义,实天之命也。 何以验之? “夫大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如必须天有命,乃以从事,安得先天而后天乎?以其不待天命,直以心发,故有先天后天之勤。 言合天时,故有不违奉天之文。 《论语》曰:“大哉!尧之为君!唯天
为大,唯尧则之。”王者则天不违,奉天之义也。 推自然之性,与天合同,是则所谓“大命文王”也,自文王意,文王自为,非天驱赤雀,使告文王,云当为王,乃敢起也。 然则文王赤雀,及武王白鱼,非天之命,昌炽佑也。 吉人举事,无不利者。 人徒不召而至,瑞物不招而来,黯然谐合,若或使之。 出门闻吉,顾睨见善,自然道也。 文王当兴,赤雀适来;鱼跃乌飞,武王偶见:非天使雀至、白鱼来也,吉物动飞,而圣遇也。 白鱼入于王舟,王阳曰:“偶适也。”光禄大夫刘琨,前为弘农太守,虎渡何。 光武皇帝曰:“偶适自然,非或使之也。”故夫王阳之言“适”,光武之曰“偶”,可谓合于自然也。本性篇第十三情性者,人治之本,礼乐所由生也。 故原情性之极,礼为之防,乐为之节。 性有卑谦辞让,故制礼以适其宜;情有好恶喜怒哀乐,故作乐以通其敬。 礼所以制,乐所为作者,情与性也。 昔儒旧生,著作篇章,莫不论说,莫能实定。周人世硕,以为“人性有善恶,举人之善性,养而致之则善长;性恶,养而致之则恶长”。 如此,则性各有阴阳,善恶在所养焉。 故世子作《养书》一篇。 密子贱、漆雕开、公孙尼子之徒,亦论情性,与世子相出入,皆言性有善有恶。孟子作《性善》之篇,以为“人性皆善,及其不善,物乱之也”。 谓人生于天地,皆禀善性,长大与物交接者,放纵悖乱,不善日以生矣。 若孟子之言,人幼小之时,无有不善也。 微子曰“我旧云孩子,王子不出。”纣为孩子时,微子睹其不善之性。 性恶不出众庶,长大为乱不变,故云也。 羊舌食我初生之时,叔姬视之,及堂,闻其啼声而还,曰:“其声,豺狼之声也。野心无亲,非是莫灭羊舌氏。隧不肯见。及长,祁胜为乱,食我与焉。国人杀食我。羊舌氏由是灭矣。纣之恶在孩子之时;食我之乱见始生之声。孩子始生,未与物接,谁令悖者?丹朱生于唐宫,商均生于虞室。唐、虞之时,可比屋而封,所与接者,必多善矣。二帝之旁,必多贤矣。然而丹朱傲,商均虐,并失帝统,历世为戒。且孟子相人以眸子焉,心清而眸子,心浊而眸子眊。人生目辄眊了,眊禀之于天,不同气也;非幼小之时,长大与人接乃更眊也。性本自然,善恶有质。孟子之言情性,未为实也。然而性善之论,亦有所缘。或仁或义,性术乖也。动作趋翔,性识诡也。面色或白或黑,身形或长或短,至老极死,不可变易,天性然也。皆知水土物器形性不同,而莫知善恶禀之异也。一岁婴儿无争夺之心,长大之后,或渐利色,狂心悖行,由此生也。告子与孟生同时,其论性无善恶之分,譬之湍水,决之东则东,决之西则西,夫水无分于东西,犹人无分于善恶也。 夫告子之言,谓人之性与水同也。 使性若水,可以水喻性,犹金之为金,木之为木也。 人善因善,恶亦因恶,初禀天然之姿,受纯壹之质,故生而兆见,善恶可察。 无分于善恶,可推移者,谓中人也,不善不恶,须教成者也。 故孔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告子之以决水喻者,徒谓中人,不指极善极恶也。 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夫中人之性,在所习焉。 习善而为善,习恶而为恶也。 至于极善极恶,非复在习。 故孔子曰:“惟上智与下愚不移。”性有善不善,圣化贤教,不能复移易也。 孔子,道德之祖,诸子之中最卓者也,而曰“上智下愚不移”,故知告子之言,未得实也。 夫告子之言,亦有缘也。 《诗》曰:“彼姝之子,何以与之。”其传曰:“譬犹练丝,染之蓝则青,染之朱则赤。”夫决水使之东西,犹染丝令之青赤也。 丹朱、商均已染于唐、虞之化矣,然而丹朱傲而商均虐者,至恶之质,不受蓝朱变也。孙卿有反孟子,作《性恶》之篇,以为“人性恶,其善者伪也”。 性恶者,以为人生皆得恶性也;伪者,长大之后,勉使为善也。 若孙卿之言,人幼小无有善也。 稷为儿,以种树为戏;孔子能行,以俎豆为弄。 石生而坚,兰生而香。 禀善气,长大就成,故种树之戏为唐司马;俎豆之弄,为周圣师。 禀兰石之性,故有坚香之验。 夫孙卿之言,未为得实。然而性恶之言,有缘也。 一岁婴儿,无推让之心,见食,号欲食之;睹好,啼欲玩之。 长大之后,禁情割欲,勉励为善矣。 刘子政非之曰:“如此,则天无气也。阴阳善恶不相当,则人之为善安从生?”陆贾曰:“天地生人也,以礼义之性。人能察己所以受命则顺,顺之谓道。”夫陆贾知人礼义为性,人亦能察己所以受命。性善者,不待察而自善;性恶者,虽能察之,犹背礼畔义,义挹于善不能为也。 故贪者能言廉,乱者能言治。 盗跖非人之窃也,庄蹻刺人之滥也,明能察己,口能论贤,性恶不为,何益于善? 陆贾之言未能得实。董仲舒览孙、孟之书,作《情性》之说曰:“天之大经,一阴一阳。人之大经,一情一性。性生于阳,情生于阴。阴气鄙,阳气仁。曰性善者,是见其阳也;谓恶者,是见其阴者也。”若仲舒之言,谓孟子见其阳,孙卿见其阴也。 处二家各有见,可也。 不处人情性,情性有善有恶,未也。 夫人情性,同生于阴阳,其生于阴阳,有渥有泊。 玉生于石,有纯有驳,性情生于阴阳,安能纯善? 仲舒之言,未能得实。刘子政曰:“性,生而然者也,在于身而不发;情,接于物而然者也,出形于外。形外则谓之阳;不发者则谓之阴。”夫子政之言,谓性在身而不发。 情接于物,形出于外,故谓之阳;性不发,不与物接,故谓之阴。 夫如子政之言,乃谓情为阳、性为阴也。 不据本所生起,苟以形出与不发见定阴阳也。 必以形出为阳,性亦与物接,造此必于是,颠沛必于是。恻隐不忍,仁之气也;卑歉辞让,性之发也,有与接会,故恻隐卑谦,形出于外。 谓性在内,不与物接,恐非其实。 不论性之善恶,徒议外内阴阳,理难以知。 且从子政之言,以性为阴,情为阳,夫人禀情,竟有善恶不也?自孟子以下至刘子政,鸿儒博生,闻见多矣。 然而论情性竟无定是。 唯世硕、公孙尼子之徒,颇得其正。 由此言之,事易知,道难论也。 酆文茂记,繁如荣华,恢谐剧谈,甘如饴蜜,未必得实。 实者,人性有善有恶,犹人才有高有下也。 高不可下,下不可高。 谓性无善恶,是谓人才无高下也。 禀性受命,同一实也。 命有贵贱,性有善恶。 谓性无善恶,是谓人命无贵贱也。九州田土之性,善恶不均。 故有黄赤黑之别,上中下之差;水潦不同,故有清浊之流,东西南北之趋。 人禀天地之性,怀五常之气,或仁或义,性术乖也;动作趋翔,或重或轻,性识诡也。 面色或白或黑,身形或长或短,至老极死不可变易,天性然也。 余固以孟轲言人性善者,中人以上者也;孙卿言人性恶者,中人以下者也;扬雄言人性善恶混者,中人也。 若反经合道,则可以为教;尽性之理,则未也。物势篇第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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