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守衡问:「大学工夫只是诚意。诚意工夫
【119】守衡问:「大学工夫只是诚意。诚意工夫只是格物修齐治平。只诚意尽矣。又有正心之功。有所念懥好乐,则不得其正。何也?」先生曰:「此要自思得之。知此则知未发之中矣。」守衡再三请。曰:「为学工夫有浅深。初时若不看实用意去好善恶恶,如何能为善 去恶?这著实用意,便是诚意。然不知心之本体原无一物,一向著意去好善恶恶,便又多了 这分意思,便不是廓然大公。书所谓『无有作好作恶』,方是本体。所以说有所念懥好乐, 则不得其正。正心只是诚意工夫里面。体当自家心体,常要鉴空衡平,这便是未发之中。」【120】正之问:「戒惧是己所不知时工夫。慎独是己所独知时工夫。此说如何?」先生曰:「只是一个工夫。无事时固是独知。有事时亦是独知。人若不知于此独知之地用力,只在 人所共知处用功,便是作伪,便是『贝君子而后厌然』。此独知处便是诚的萌芽。此处不论 善念恶念,更无虚假。一是百是,一错百错。正是王霸义利诚伪善恶界头。于此一立立定, 便是端本澄源,便是立诚。古人许多诚身的工夫。精神命脉,全体只在此虚。真是莫见莫显 ,无时无处,无终无始。只是此个工夫。今若又分戒惧为己所不知。即工夫便支离,亦有间 断。既戒惧,即是知。己若不知,是谁戒惧?如此见解,便要流入断灭禅定。」曰:「不论 善念恶念,更无虚假。则独知之地,更无无念时邪?」曰:「戒惧亦是念。戒惧之念,无时可息。若戒惧之心稍有不存,不是昏瞆,便已流入恶念。自朝至暮,自少至老,若要无念,即是己不知。此除是昏睡,除是槁木死灰。」【121】志道问:「荀子云:『养心莫善于诚』。先儒非之,何也?」先生曰:「此亦未可便以为非。『诚』字有以工夫说者。诚是心之本体。求复其本体,便是思诚的工夫。明道说 『以诚敬存之』,亦是此意。大学『欲正其心,先诚其意』。荀子之言固多病,然不可一例吹毛求疵。大凡看人言语,若先有个意见,便有过当处。『为富不仁』之言,孟子有取于阳 虎。此便见圣贤大公之心。」【122】萧惠问:「己私难克。奈何?」先生曰:「将汝己私来替汝东。」又曰:「人顶有为己之心,方能克己。能克己,方能成己。」萧惠曰:「惠亦颇有为己之心。不知缘何不能 克己?」先生曰:「且说汝有为己之心是如何。」惠良久曰:「惠亦一心要做好人。便自谓 颇有为己之心。今思之,看来亦只是为得个躯壳的己。不曾为个真己。」先生曰:「真己何 曾离著躯壳?恐汝连那躯壳的己也不曾为。且道汝所谓躯壳的己,岂不是耳目囗鼻四肢?」 惠曰:「正是为此,目便要色,耳便要声,囗便要味,四肢便要逸乐,所以不能克。」先生 曰:「美色令人目盲。美声令人耳聋。美味令人囗爽。驰骋田猎令人发狂,这都是害汝耳目 囗鼻四肢的。岂得是为汝耳目囗鼻四肢?若为看耳目囗鼻四肢时,便须思量耳如何听,目如 何祝,囗如何言,四肢如何动。必须非礼勿视听言动,方才成得个耳目囗鼻四肢。这个才是 为著耳目囗鼻四肢。汝今终日向外驰求,为名为利一逼都是为著躯壳外面的物事。汝若为著 耳目囗鼻四肢,要非礼勿视听言动时,岂是汝之耳目囗鼻四肢自能勿视听言动?须由汝心。 这视听言动,皆是汝心。汝心之动发窍于目。汝心之听发窍于耳。汝心之言发窍于囗。汝心 之动发窍于四肢。若无汝心,便无耳目囗鼻。所谓汝心,亦不专是那一团血肉。若是那一团血 肉,如今已死的人,那一团血肉还在。缘何不能视听言动?所谓汝心,却是那能视听言动的 。这个便是性,便是天理。有这个性,才能生这性之生理。便谓之仁。这性之生理,发在目 便会视。发在耳便会听。发在囗便会言。发在四肢便会动。都只是那天理发生。以其主宰一 身,故谓之心。这心之本体,原只是个天理。原无非礼。这个便是汝之真己。这个真己,是躯壳的主宰。若无真己,便无躯壳。真是有之即生,无之即死。汝若真为那个躯壳的己,必须用著这个真己。便须常常保守著这个真己的本体。戒慎不睹,恐惧不闻。惟恐亏损了他一 些。才有一毫非礼萌动,便如刀割,如针刺。忍耐不过。必须去了刀,拔了针。这才是有为 己之心,力能克己。汝今正是认贼作子。缘何却说有为己之心,不能克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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